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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刚亮,杨玉钿便带着丫鬟、小厮启程赶路,直至傍晚时分,才抵达府城韩府。

    韩家是四进规整大宅院,门第气派规整,处处透着百年书香世家的清贵底蕴,杨玉钿站在府门前,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怯意。

    她强撑着体面,暗自宽慰自己:是韩夫人主动发帖相邀,她是韩府座上贵客,为什么要害怕?这样想着,她才从容随仆役入府。

    见到韩夫人后,一同落座用晚膳。饭后,韩夫人兴致不减,邀杨玉钿同去佛堂诵经静心。

    踏进韩夫人的佛堂的,杨玉钿微微怔住。堂中陈设素雅庄严,正中央供奉着一尊一尺多高的玉佛,质地温润通透,莹光流转,一眼便知是价值连城的珍宝,绝非寻常人家可供奉的俗物。杨玉钿不禁暗暗咋舌。

    二人静心诵完一卷经文,天色已然全黑,韩夫人便命人引杨玉钿去往客房歇息。

    客房布置雅致精细,低调又奢华。杨玉钿环视了一圈,忍不住暗自感慨:果然是真正的清贵世家,底蕴和气度,远非寻常官宦可比。

    珍儿在一旁笑着宽慰:“太太能得这般礼遇,皆是韩夫人真心看重您。”

    杨玉钿听到这话,不禁弯起了嘴角:“是我与韩夫人佛缘相投、性情投缘罢了。”

    次日整日,杨玉钿全程陪同韩夫人念经和游园闲谈。两人在韩家的花园里,从家世父母聊到夫妻相处、儿女教养,越聊越是契合。

    闲谈间听闻杨玉钿常年礼佛、不理家事,府中内务皆由绿宓打理,韩夫人直言道:“玉钿,你性子太过温柔和善。那等瘦马出身的女子,上不得台面,怎么能由她掌管家事?实在委屈你了。”

    杨玉钿眼底掠过一丝委屈,却依旧强撑着温顺贤惠的模样,轻声回道:“我本就厌烦俗世琐碎,一心只想为老爷、为孩子们祈福平安。家事由谁掌管,我从不在意。”

    韩夫人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叮嘱:“你还年轻,不可一味清心避世,终究要有自己的亲生孩儿啊。”

    杨玉钿温顺浅笑:“府中几个孩子个个乖巧懂事、孝顺听话,在我心里,他们与亲生孩儿并无两样。”

    闲话片刻,韩夫人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打探:“我瞧那位主簿宋太太,时常与你往来,你们倒是亲近熟稔。”

    “是的。”杨玉钿应声回话,“宋太太也喜爱佛经,时常来我院中闲谈论佛。”

    “她家子嗣如何?”韩夫人追问得格外细致,“有几个孩子?”

    杨玉钿毫无防备,据实回道:“家中一双儿女,女儿比我家悦儿年长两岁,性子温柔娴静,儿子尚年幼,已然开蒙读书。”

    “竟然才只有两个孩子?那主簿的妾室呢,没生孩子?”

    “主簿夫妻二人琴瑟和鸣,感情甚好,主簿并无妾室。”

    韩夫人闻言微微点头,又确认道:“那日净泉寺,与你家悦儿相伴的小姑娘,便是宋家女儿?”

    “正是。”

    一番问答下来,杨玉钿心中渐渐起疑。韩夫人看似随口闲谈,可问及宋家的家事、人品、子嗣、婚配,细致程度比对童家家事还要上心几分。

    回到客房,她细细复盘整日闲谈的细节,瞬间通透所有关窍,恍然大悟。

    她豁然起身,抬手欲摔茶盏泄愤,又想到这是在韩家,只能硬生生压住怒火,低声咬牙暗骂:“好一个宋家,好深的谋算!竟悄悄攀附上韩家公子!若我芸儿在身边,哪轮得到她家女儿。”

    珍儿被她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劝慰:“太太,韩家五少爷性子跳脱浪荡,十五了也才是个童生儿子,并非稳妥良配。再说,咱们芸儿小姐年纪还小,不必着急。”

    “我的芸儿,唉,不知道她跟着玉成在清溪镇过的怎么样,我如今也不敢和他们频繁往来书信。”杨玉钿想到周芸儿,眼泪又掉了下来。

    珍儿安慰了半天,这才将杨玉钿安抚好沉沉睡去了。

    在韩家待了四天,韩夫人已经将主簿一家了解的差不多了,杨玉钿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件事,适时的提出了告辞回家去。

    韩夫人对杨玉钿说:“我和你投缘,你以后也要常来常往。”杨玉钿感动不已,当即表示一定会的。

    等杨玉钿回到家中已是傍晚,正想要告诉童徽韩夫人对她的亲近喜爱,就发现家中来了客人。

    这位客人杨玉钿不认识,薛雪和绿宓却是认识的,杨玉钿不想要同绿宓说话,便将薛雪叫了过来,问薛雪这人的情况。

    薛雪说道:“这位萧大人名为萧舸,是老爷刚刚为官时治下的学子,他家境贫寒,父亲早逝,族里虽然供他读书,但他们乡下人家,也没有多少钱。老爷去县学时,听教谕说他十分努力,隆冬酷暑,从未松懈半分。老爷便亲自考校了他的学问,发现他学问尚可,于是之后对他多有照拂。”

    杨玉钿听了,没觉得有什么,这种情况还是比较常见的。

    没想到薛雪又继续说道:“后来萧舸母亲病重,萧舸求到老爷跟前,当时先夫人还在,便给萧舸的母亲请了大夫。后来我记得他们母子二人还来县衙跪谢老爷和夫人。”

    杨玉钿微微撇了撇嘴。

    薛雪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后来老爷三年任满,便去别的县上任了,这之后我就再没有见过这位萧大人,只听先夫人说他后来中了进士,也做了官。”

    这些话实在没有什么意思,杨玉钿还以为有什么特别的呢。

    第二天一早,童徽同萧大人一起吃饭,杨玉钿回来了,自然也是要请到桌上的。

    杨玉钿本来还比较轻慢,毕竟这位萧大人是受了童徽的恩。结果没想到这位萧大人看起来已经四十多了,而这位萧大人一口一个恩师的叫着童徽,童徽却对这位萧大人也是毕恭毕敬,但杨玉钿总觉得童徽的眼神里有些怒意。

    这番场景有些滑稽,让杨玉钿一时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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