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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汝昀,不许胡说,你高祖一生光明磊落,虽然有一妻五妾,但从没有听说过和哪家高门贵女有纠缠。”二叔公严肃说道。

    童汝昀听到二叔公和声音,心虚的不行,吓得赶紧闭上眼睛假装睡觉。二叔公走到他眼前,看他假装睡觉的样子,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捏住他的鼻子,童汝昀憋不住才睁开眼睛,讪讪地笑。

    “小小年纪,还懂揣摩长辈情意,脑补风月旧事,心思倒是活络。”二叔公故意打趣,“翻过年你就十七了,也算长大成人。依我看,回头便让你父亲给你定一门亲事,省得你整日胡思乱想。”

    “不要,不要!先生说了,考中进士才能成亲!”童汝昀红着脸,哑着嗓子叫道,像一只鸭子。这情景让一旁守着的王令行也忍不住低笑出声。

    而另一边,巡抚的府邸内,那位老夫人这十几天却频频做梦,梦到往事。梦里尽是些黄沙残影,战甲乱飞之类的场景,可时间太久了,久到梦里人的脸都看不清楚了。

    只昨个夜里,她梦到那将军一身重甲,重重拍拍她的肩膀,满是欣赏地说道:“少年英才,天生将种啊!祝澄玉,好名字,我们大胜回朝之后,我便为你请功!这次定然不算到你爹爹头上!”

    她猛地惊醒,心口怦怦直跳,好不容易才定下神来。过了一会,她便叫人传了金大夫来问:“那孩子怎么样了?”

    “回老夫人,那孩子是肺热,如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好,下去吧。”祝澄玉说完这句话,便在贵妃榻上躺下了,一点点的回忆过往的事情。

    她出身将门,父亲是童开瓒的部下。自小她便待在军中,她喜欢锦绣衣裳,漂亮胭脂,但更喜欢看刀枪甲胄,听操练号角。

    只是她父亲对此很不满意,父亲常说她女儿家就应该有女儿家的样子。但说是这么说,她摆弄刀枪剑戟,父亲也不怎么管,或者说也没有精力管。偶尔跟着父亲的部下一起探哨、巡营、跑腿传信,她也高兴的很。

    直到有一次,她跟着父亲的小队深入敌境,不慎误入敌军圈套,整支队伍被团团围困。后路断绝、粮草短缺、援兵迟迟不到,将士们困在死地,人心惶惶,几乎已是绝境。

    将士们人高马大,要突围并不容易,年少的祝澄玉觉得这是属于自己的机会,她主动挺身请命。趁着深夜夜色浓重,她带着七个身形瘦小的士兵小心避开敌军岗哨,翻山越岭、一路潜行,硬生生从层层包围圈里闯了出来。昼夜飞驰,终于把被困队伍的紧急军情送到了童开瓒手中。

    也正是这一封急报,让童开瓒及时调兵驰援,救下了整支被困队伍,保住了数百名士兵性命。

    彼时童开瓒坐镇主帅之位,见惯了沙场勇将,却头一回见到这般胆识过人、机敏果敢的少女。他当即对祝澄玉赞不绝口,连连称许,说她少年英才又胆色盖世,乃是天生的将种。

    往后几年,祝澄玉依旧常随军行走,大大小小立了好几回实打实的功劳。

    只是军功惯例,女子无名,她所有功绩全都记在父亲名下,战场之外众人只知祝部将勇猛,无人知晓他身边还有一位出生入死的女儿。

    当她再一次立功的时候,童开瓒亲口许诺:“待这一波边境战事彻底平定,本帅便为你单独上奏请功。到时候所有战绩尽数挂在你自己名下,让你堂堂正正拥有属于自己的功名封赏。”

    年少的祝澄玉得知许诺,欢喜得几夜睡不着觉。

    之后她更加努力,拼死立功,生怕辜负了童开瓒的赏识和期许。

    可世事从来难料,人间最是无常。

    边境大战的最后一场打得异常惨烈,决战关头,主帅童开瓒身先士卒冲锋在前,最终不幸浴血殉国,战死沙场。

    主将一亡,大军军心彻底溃散,原本僵持的战局瞬间溃败,整场战役最终惨败收场,死伤无数。

    一朝兵败,功过全被推翻。朝廷忙着追责败局与安抚动荡,童开瓒一生忠勇、为国捐躯,最终竟未得半分追封抚恤、褒奖追念,草草落幕、无人铭记。

    主帅尚且落得这般凄凉结局,更没人记得一个年少女卒的微薄战功。

    童开瓒当初那句郑重许诺,到底还是随着漫天烽火彻底成了一把扬沙。

    战火平息之后,边境渐渐安稳,旧日行伍之人要么去世,要么离散。

    纵然祝澄玉一身胆色,满身未叙功绩,终究拗不过世俗礼教、时代规矩。她由父亲安排,嫁入将门,配了一位年轻的武将。

    成亲前,父亲曾对她说:“你好好一个女子,偏爱沙场点兵、军旅杀伐,这世上容不下啊!为父能做的,便是为你寻一位武将良人,已是最大限度遂你心意。”

    她嫁给丈夫之后,再要上战场却难了,她要奉养公婆,养育幼子,还要操持偌大的将军府。等她做完这一切,别人已经叫她老夫人了,陪伴丈夫征战四方续写荣光的,是他纳的数位妾室,再也没有祝澄玉的一席之地。

    她的名字、她的胆气、她所有不为人知的功绩,全都被岁月悄悄掩埋,尘封在数十年的旧时光里,再无人提起。

    数十载光阴弹指而过,昔日飒爽少女已成了养尊处优的老夫人,她早已经骑不动马,也拉不开弓了,就连出门她都只能坐软轿了,否则她的腰就疼的要断掉,她甚至快要忘记曾经发生的事情了。

    但是前几日街头偶遇童家后人,望见童维眉眼间与先祖相似的风骨,昔日沙场旧事瞬间涌上心头。

    “叙戈,你去开了库房,把我陪嫁的那个大箱子拿过来。”祝澄玉对身边的老嬷嬷说道。

    “老夫人,不是说再也不开那个箱子了吗?”

    “我都快死了,你拿过来,我再摸一摸,等我死了,万一童将军向秦广王给我请封了,秦广王传祝澄玉,我得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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