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幼看了眼。
摩根船长朗姆酒,度数不低,烈得很。
这只不识字的小狗还真是会挑。
她抽回菜单,递给服务员,修长的食指中指间夹着一张黑卡顺势递过去。
“刷卡。”
不识字就算了,还是个被包养的小白脸。
服务员恭敬接过黑卡,退下去买单。
酒很快送了上来。
黎幼将摩根船长推到001面前,唇角翘起一道不怀好意的笑。
“尝尝。”
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轻轻晃荡,带着甜腻又灼人的酒香。
001垂着眼,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液体上。
它咽了咽喉头,好奇又期待。
只见几根修长苍白的手指缓缓伸出,迟疑地握住杯壁。
那只手骨节分明,带着一丝不属于常人的冷白。
001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只对上黎幼眼底促狭的笑,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好奇。
它端起酒杯,微微仰头,抿了一大口。
烈酒顺着喉咙滑下去,滚烫灼热的痛感瞬间炸开,从舌尖一路灼烧到食道。
少年屏住呼吸,眼尾飞快染上一层浓烈的绯红。
冷白的面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得通红,连薄薄的耳尖都艳得像是要滴下血珠。
它下意识蹙紧眉,下颌紧绷,急促地咳了好几下,这才吸着凉气缓和下来。
墨镜下的眼睛蒙上一层水汽,震惊又无措。
黎幼恶作剧得逞,绷不住笑出了声。
女孩肩膀轻轻颤动,捂唇笑得花枝乱颤,眉眼娇俏明艳,显得恶劣又娇纵。
“辣....”
001有些委屈地低喃出声,舌尖不自觉抵了抵发烫的唇角,酒精的辛辣感还没完全退下去。
黎幼笑够了,漫不经心地戳了戳他发烫泛红的脸颊,语气慵懒。
“之前凶成这样,结果连一杯酒都扛不住啊。”
这话听着不像夸奖,却又没有贬低的意思。
也不知是酒精上头,还是酒吧里氛围太过热闹,001感觉她戳过的地方快要化了。
它有些生疏地拉下帽子,又拢了拢头发。把耳尖遮住。
七点半。
伴随着一阵起哄声,昏暗迷离的灯光洒下来。
爵士乐压低调子,整个酒吧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舞台方向。
只见酒吧内部的入口处,缓步走出一个女人。
看起来才三十来岁,一身剪裁贴合身段的墨色丝绒旗袍勾勒出流畅婉转的曲线。
眉眼细长多情,眼尾轻轻上挑,举手投足皆是从容妩媚。
女人正是这间酒吧的老板。
温媛踩着细高跟走到舞台中央,指尖轻轻搭在话筒上,声线沙哑,却更添风情。
“感谢今晚各位的捧场,温媛在此献一支舞,送给各位。”
话音刚落,台下炸开一阵躁动。
满座男人纷纷往前探身,起哄声此起彼伏,吵吵嚷嚷催着她快点开始。
“温姐别吊我们胃口!快跳!”
“终于能一睹温老板的风采了,太辣了。”
温媛低低一笑,向前弓下身子,扯住旗袍侧边。
斯拉!
布料撕裂的轻响突兀响起,旗袍侧边从开衩处直接撕至大腿。
雪白修长的一截肌肤暴露在暧昧的光影之下,让人鼻血直流。
震天的尖叫与欢呼席卷而来,冲刺着人的耳膜。
节奏强劲的音乐响起。
温媛紧紧贴着钢管,腰肢柔软地扭动。
女人舞步妖娆勾人,每一个转身,抬臂都带着成熟女人独有的韵味。
丝毫不艳俗,却勾得台下所有人目光死死黏在她身上。
黎幼端着酒杯,不知不觉也看得失了神。
一曲落定,音乐缓缓停歇。
温媛微微喘息,发丝微微凌乱,唇角噙着一抹随性冶艳的笑,重新拿起话筒。
“今天心情不错,在场这么多人,我挑一个。”
这无疑是个惊喜。
男人们争先恐后站起身,语气狂热地自荐,争相表露心意。
温媛红唇轻扬,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随意抬手指了其中一个男人。
男人惊喜不已,快步走上台。
温媛抬手勾住他的领带,轻轻一拽,带着人转身走下舞台,径直往酒吧深处隐秘的内间走去。
黎幼回过神,牵起001就跟了上去。
001茫然地被她拽起身,看向两人握在一块的的手。
少年抿了抿唇,羞涩地笑了。
温媛和男人走向了黑暗的楼梯间。
男人猴急,一刻都等不了,嘟起嘴就要朝着温媛亲过去。
“诶。”
温媛偏头避开,媚眼如丝。
“急什么,跑不了的。”
男人喘着粗气,兴奋得不行,手忙脚乱地去脱裤子。
裤子脱干净后,他扑上去抱紧温媛,激动地亲吻着女人带着香气的脖颈。
“温老板...香死我了...”
“喜欢你,爽....”
温媛刚跳完舞,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男人流着口水,贪婪地舔掉她脖颈上的汗珠,就要去脱她的内裤。
咔嚓——
闪光灯的声音响起,温媛突然满脸厌恶地将人踹开。
男人摔在地上,又爬了过来。
温媛头发凌乱,指着酒吧后门,双目猩红地怒吼:“滚!”
男人张开大嘴喘息,嘴里都是香水的味道。
他咬牙切齿:“你耍老子?”
“让你滚听不懂?”
男人爬起来,恶狠狠地盯着温媛看了好一会,这才啐了口,骂了句脏话后,从酒吧后门离开。
角落里走出一个拿着摄像机的男人。
温媛整理好头发,疲惫地靠在墙上喘息。
她看向旁边沉默不语的男人,伸手:“烟。”
男人将女士香烟递过去,温媛接过,点燃后塞进嘴里含着。
她重重地吸了口气,烟草香在肺部炸开,每一个神经因子都泛着痛意。
烟雾徐徐,温媛吐了口烟,声音沙哑至极。
“拍到了吗?”
“嗯...”
男人将照片递给她。
照片上,衣衫不整的男女纠缠在一块。
女人抱着男人的脑袋,颈子高高扬起,表情半是痛苦半是欢愉。
男人伸出舌头舔着她的脖子,像条上不得台面的哈巴狗。
酒吧光线迷离,两人紧紧贴在一块,看起来像是真做了。
温媛欣赏着照片,轻轻笑了声,语气揶揄。
“你说,拍得是不是挺好看的?”
男人心疼地看着她,“何必呢?”
他不理解,“已经八年了,他要是忘不掉你,早就来找你了,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
温媛也在问自己。
何必呢。
放过他,也放过自己,不好吗?
不好。
一点也不好。
温媛这一辈子感受到的喜怒欢愉,全都来自秦岭。
爱是他,恨也是他。
只有在秦岭面前,她才觉得自己有个人样。
凭什么他能说分手就分手,说离开就离开,她却要这么痛苦地活着?
世界上没有这么好的事!
一根烟抽完,温媛累得不成样。
她灭了烟,偏头道:“行了,你走吧。”
男人沉默两秒,挪动脚步离开。
他离开后,温媛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四肢发软地蹲在地上。
她就这样蹲着,一点动静也没有。
良久良久,黎幼几乎要以为她睡着了。
不远处,传来她崩溃凄厉的痛哭声。
比起外面震耳欲聋的狂欢,这点痛哭显得是那么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