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道士低着头，眼眶又酸又胀。
他知道，儿子长大了。
不但能独自撑起生活，也知道护着自己的父亲了。
他这一辈子守着那座小道观，没攒下多少家业，也没能给儿子铺出一条平坦的路。
可如今听见这些话，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父亲已经当得很圆满。
“孩子，我有没有住的地方不重要…”
“只要能看到你结婚生子，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美满的事情。”
中年道士抬起头，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声怒喝打断。
“你放屁！”
刘赞猛地站起身，重重指向自己胸口。
他的双眼已经通红，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淌，声音更是震得前殿嗡嗡作响。
“我已经成年了！”
“作为一个成年人，如果连自己的父亲都照顾不了，谈什么结婚！”
“谈什么成家立业！”
中年道士张了张嘴。
“你听我说…”
“老头子，你糊涂了吗！”
砰！
刘赞一拳砸在桌面上，茶杯跟着跳了一下。
“今天说什么，你也要跟我回去！”
“我结不结婚的事情，以后再说！”
“我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机会。我可以去创业，可以去挣钱，大不了就晚几年而已！”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抬手擦掉脸上的泪水。
可刚擦干净，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但是咱们的道观卖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那地方是爷爷传给你的，也是你住了几十年的家！”
“为了我结个婚，让你以后背着布包到处借宿，我做不到！”
“我也没脸这么做！”
前殿外，刘万森停在门边，暗暗点头。
这年轻人，确实不错。
在房子、彩礼和婚事面前，能毫不犹豫保住父亲最后的安身之处，不是谁都能做到。
若将两人的处境对换，刘万森也会作出同样的选择。
清风观再破，也是父母留给他的家。
若有人告诉他，卖掉道观便能换来一场婚事，他只会让对方有多远走多远。
想到此处，刘万森原本不错的心情又好了几分。
刘赞这种重情重孝的性子，很对他的胃口。
帮一把，不过是顺手的事。
若还能触发每日任务，再从系统手里拿到一笔奖励，那便更合算了。
刘万森抬脚跨过门槛，走进前殿。
刚踏入殿中，熟悉的机械提示音便在脑海中响起。
【叮！】
【日常任务已刷新】
【任务目标：请帮助刘赞达成心愿】
【任务完成奖励：一百香火点】
果然来了。
刘万森嘴角微微扬起。
一百香火点已经到门口了，这个闲事，他管定了。
脚步声落入殿内。
刘赞扭头看去，只见一名年轻道人缓步走来。
白色道袍纤尘不染，长发由玉簪束起，臂弯搭着一柄拂尘。
他先前已经从父亲口中听过不少关于刘万森的事，自然猜出了来人身份。
“见过观主。”
刘赞收起方才的怒意，连忙抬手行礼。
“不必多礼。”
“贫道这里比较随意，没有那么多规矩。”
刘万森摆了摆手。
“你们先坐一会儿。”
“贫道去泡一壶茶。”
中年道士一听见“茶”字，眼睛顿时亮了。
昨日那碗灵米粥带来的好处，他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
刘万森拿出来的茶，绝不会是普通东西。
刘赞坐回椅子，恰好看见父亲脸上的期待，不由多看了后殿几眼。
他平日不喝茶，也分不清茶叶好坏。
可老头子只是听见泡茶，怎么就跟捡到宝似的？
没过多久，一股清幽茶香便从后殿飘了出来。
淡白雾气沿门框进入前殿，在桌椅之间缓缓流动。
刘赞只是闻了几口，连夜坐车留下的疲惫便迅速退去。
原本昏沉的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冬日山中本该寒冷，可白雾漫过身体后，屋里的寒意竟被驱散大半。
刘赞坐直身体，脸上的疑惑逐渐变成惊色。
来清晖山的路上，他没少听父亲提起这位年轻观主。
什么灵米粥，什么凭空取物，还有两只听话的野生花豹。
他一直以为老头子喝醉了，又碍于借住在人家的道观，才故意把观主说得神乎其神。
现在看来，父亲还真没有骗他。
茶都没端出来，只是飘来一点香气，便能让人精神焕发。
普通茶叶哪有这种效果？
“嗷！”
忽然，一声稚嫩叫声从院里传来。
紧接着，两道豹影追逐着窜进前殿。
小花豹跑在前面，刚迈过门槛便回身扑向母豹。
母豹侧身避开，抬起前爪将它按在地上。
小花豹四脚乱蹬，很快又翻身爬起。
刘赞转过头，瞳孔骤然收缩。
头皮发麻，腿肚子也跟着打颤。
“花…，花豹！”
清晖山林深路远，出现花豹并不奇怪。
可两只花豹直接跑进道观前殿，便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尤其是那只成年花豹，粗壮前爪按在地面上，獠牙随着喘息若隐若现，距离他不过几步。
如此距离，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刘赞猛地看向父亲。
中年道士最初也愣了一下，很快便恢复如常。
老头子为什么不害怕？
这可不是动物园里隔着护栏的豹子！
他们已经进了花豹的狩猎范围。
只要对方扑上来，父子二人都得成为口粮。
“爸！”
“你快走！”
“我应该能…，拖延它们一会儿...”
刘赞慢慢起身，双腿止不住发颤，却还是挪到父亲前方。
“行了，别逞强。”
“这两只花豹是刘观主的朋友。”
“它们灵性很高，只要你不带恶意，便不会对你怎么样。”
中年道士伸手将儿子拉开。
朋友？
刘赞看了看父亲，又看向两只花豹，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人和花豹还能做朋友？
母豹抬头打量父子二人。
小花豹也停下打闹，歪着脑袋看了几眼。
片刻后，母豹收回目光，径直从刘赞身边经过。
小花豹甩着尾巴跟在后面，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很快钻向后殿。
直到豹尾消失在门后，刘赞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几步距离，跟在生死关前走了一遭没什么区别。
“这…”
“它们真不伤人？”
“早跟你说过了。”
“是你自己不信。”
中年道士重新坐好，脸上甚至多了几分笑意。
刘赞嘴角抽动两下。
谁能想到这种事是真的？
少顷，刘万森从后殿走了出来。
他手中提着一壶灵茶，清幽茶香正从壶口缓缓散出。
方才离开的花豹母女也跟在他脚边。
两只花豹不再打闹，四只圆溜溜的眼睛全都盯着茶壶。
母豹先凑上前，用脑袋碰了碰刘万森的手臂。
见他没有理会，它又伸出前腿，肉垫轻轻拍在白袍上。
“别急。”
“等会儿也给你们尝尝。”
刘万森揉了揉母豹的脑袋，笑着安抚一句。
母豹果然收回前爪，安静跟在他身侧。
小花豹也蹭了蹭他的裤腿，不再继续闹腾。
刘赞彻底看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