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人鬼殊途，阴气入体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们为何会答应把身体借给你们？”
刘万森看着张母，眉头越皱越紧。
这世上，竟真有人心大到主动让鬼上身？
哪怕对方没有恶意，这种事听着也离谱。
“因为…”
张母刚要说话，楼梯上方传来一声闷响。
刘万森抬眼望去，看到张富怡急匆匆从楼上下来，又慌忙贴到墙边。
跟在他身后的张志贵面色发青，每次抬腿都要停顿一下，双眼睛空洞无神，宛如丧尸。
“小怡…”
“快来吃饭。”
张志贵脑袋一点点转过来，挤出一个比张母更加渗人的笑容。
“我不吃！”
“我不饿！”
张富怡连连后退，恨不得直接躲到刘万森身后。
“人都到齐了，正好把事情说清楚。”
“你们究竟是谁？”
“既然没有害人的心思，又为何故意弄成这副模样吓唬张富怡？”
刘万森负手而立，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过。
闻言，餐桌前的两道身影同时僵住，墙上挂钟发出的咔哒声清晰可闻。
张富怡怔怔看向刘万森。
没有害人的心思？
这两只鬼把他困在别墅里整整一夜，还顶着父母的脸冲他笑，这叫没有恶意？
“道长，您是不是看错了？”
“它们昨晚差点把我吓死！”
“贫道分得清阴气和煞气。”
刘万森淡淡道，“它们若真想害你，你活不到今日。”
张富怡张了张嘴，说不话来。
这话听着很不舒服，却挑不出毛病。
餐桌旁，张母缓缓放下手中的盘子，“我们，是志贵的父母…”
“什么？”
张富怡大脑一片空白。
张志贵的父母。
那不就是自己的爷爷奶奶？
“我们已经死了二十年…”
“那时候，小怡还很小…”
两只鬼物一言一语，将隐藏二十年的往事缓缓说出。
当年老两口去世后，因为放心不下儿子和年幼的孙子，心中执念未散，魂魄也没能踏入轮回。
张家别墅修建之初，便被布下了一道特殊风水局。
机缘巧合之下，他们的魂魄被风水局束缚在别墅中，渐渐化作了地缚灵，再也无法离开半步。
二十年来，他们始终留在这里。
张志贵事业受挫时，他们守在书房外。
夫妻二人争吵时，他们站在客厅角落。
张富怡生病发烧时，他们也曾整夜待在床边，只可惜活人看不见，也听不见。
“你小时候很调皮…”
“总喜欢偷偷爬树。”
“有一次摔下来，哭了好久…”
“后来长大了，懂事了，也没有在外面学坏。”
“奶奶很高兴…”
闻言，张富怡半天没有动弹。
小时候爬树摔伤的事情，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那次父母都在公司，他独自在后院爬树，摔下来后也没告诉任何人。
“你们真是…”
张富怡将后面那两个称呼卡在嘴边，怎么也喊不出来。
在他的记忆里，对爷爷奶奶的印象还停留在黑白照片上，模糊又遥远。
如今，两位早已去世的老人却借着父母的身体坐在面前，还说已经陪了他整整二十年？
这事听着极为荒唐，可偏偏所有细节都对得上！
“难怪。”
刘万森微微颔首。
难怪他刚进别墅时便觉得处处古怪，偌大的房子明明积聚着大量阴气，却无半点煞气。
“既然你们已经留了二十年，为何最近才现身？”
“还有年前那道风水局，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闻言，二人僵硬面孔上多了几分落寞。
“年前，有人买通了公司高层…”
“那个人动了家里的风水。”
张志贵体内的鬼物艰涩开口，断断续续说出了事情始末。
张志贵在商场上有个争斗多年的死对头，对方买通公司内部的高层，借着登门汇报工作之机，在别墅里暗中改动风水。
原本束缚老两口的风水局被强行扭转，最终化作危害张家的凶煞之局。
刘万森年前虽破掉了凶局，却也让残存的束缚彻底散去。
地缚灵失去依附，很快便会消散。
寻常亡魂消散以后，还有机会被阴差接引入轮回，可他们早已与这栋别墅融为一体。
房在人在，局毁魂亡。
“我们没办法去地府了。”
“也没有来世…”
“今晚过后，便什么都不剩了…”
餐桌上摆着尚未吃完的饭菜，热气早已散尽。
两只鬼物凄惨一笑，静静看着张富怡，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里，竟透出让人心头发堵的不舍。
“我们只想再看看小怡…”
“陪他吃一顿饭，说几句话。”
“可他好像很怕我们…”
张母低下脑袋，苍老声音透着阵阵落寞。
它们知道自己借来的身体十分僵硬，也知道活人看到这一幕会害怕。
可地缚灵无法在白日现身，留给它们的时间更已所剩无几，除了借张志贵夫妇的身体，它们找不到其他办法。
张富怡呆呆站在原地，脑子已经乱成一团。
自己从未谋面的爷爷奶奶，竟留在别墅二十年，看着他从一个只会哭闹的孩子长大成人？
年前那场风水祸事打破了束缚，也斩断了它们最后的生机？
一件件事连起来，让他心中翻了五味瓶。
害怕仍在，可张富怡心里又堵得难受。
“还有一点说不通。”刘万森皱眉道，“既然你们已经和张志贵夫妇商量过，为何不让他们提前把事情告诉张富怡？”
“道长，我们只能入梦…”
“在梦里跟志贵说过…”
“他答应把身体借给我们，让我们陪陪小怡。”
“可他醒来以后，以为那只是一个梦…”
张志贵体内的鬼物沉默一会儿，僵硬之声再次传出，
这下，刘万森听懂了。
老两口没法直接沟通，只能托梦。
张志贵在梦里也确实答应了，可醒来后根本没把梦中之事当真。
至于附身期间，张志贵夫妇没有任何感觉，他们只会以为自己睡了一觉，自然没机会跟儿子解释。
阴差阳错之下，事情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你们还能维持多久？”
“三个小时…”
“最多三个小时…”
张母抬起头，复杂的目光重新落在张富怡身上，失落与不舍清晰可闻。
三个小时以后，世间再无这对老人的半点痕迹。
“张富怡，你愿意留下吗？”
“陪爷爷奶奶走完最后三个小时。”
刘万森站起身，看向仍在发愣的张富怡问道。
“我…”
张富怡下意识想要拒绝。
昨晚那场惊吓仍历历在目，让他和两只鬼独处，怎么可能不怕？
可话到嘴边，他又看见了餐桌前的两道身影。
爷爷奶奶没有催促，只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他们表情虽然诡异，可眼神里的希冀却无比真实。
“他们是你的爷爷奶奶，不用怕。”
“就当送他们最后一程，也算满足两位老人临走前的心愿。”
刘万森温和出声，抬手拍了拍张富怡肩膀。
掌心落下的刹那，一道细小法印无声没入张富怡后背，转眼隐于皮肉之下。
做完这一切，刘万森没有继续停留，转身走向门外。
“道长！”
张富怡慌忙叫了一声。
“不必送。”
刘万森摆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别墅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