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停在第四层通往第五层的拐角处。他贴着冰冷的水泥墙,从战术背心抽出一面小巧的潜望镜,探出墙角。
镜片里,一条宽约三米的下行坡道笔直延伸,倾角接近三十度。坡道尽头,五十米外,一道半米高的临时路障横在路中央。沙袋层层叠叠,外层还焊着两块拆下来的配电柜钢板。
两根黑洞洞的枪管从沙袋缝隙中探出。PKM通用机枪。黄澄澄的弹链拖在铁板地面上。几名冰牙士兵缩在路障后,手指扣在扳机上,严阵以待。
没有任何视觉死角,标准的交叉火力网。只要有人踏上坡道,两挺机枪交织出的弹幕会把闯入者撕成碎肉。
秦烈收回潜望镜,退回辅道。
“正面走不通。”秦烈看向矩阵,“找别的路。”
矩阵将便携终端放在一个废弃的工具箱上,调出底层的三维结构图。绿色的线条在屏幕上飞速旋转。
“结构太死了。”矩阵指着模型,“除了这条主坡道,只剩下一条废弃的备用通风竖井。连通四层和五层的设备机房。”
矩阵放大竖井的剖面图。
“直径只有六十公分。”矩阵抬头,推了推眼镜,“这管子是给空气走的,不是给人走的。里面全是铁锈,常年低温,内壁结了厚冰。没有任何攀爬扶手。”
阿雄走到终端前,看了一眼那个垂直的绿色通道。
他二话没说,拉开西伯利亚灰狼皮大衣的拉链,将其扔在地上。接着,他解开碳纤维左臂护具的卡扣,卸下沉重的防弹背心和战术马甲。
最后,阿雄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黑色高分子战术内衣。肌肉线条在薄薄的布料下块块隆起。
“我下。”阿雄抽出大腿侧的漆黑三棱刺,从背包里扯出一卷黑色的高强度攀岩绳。
秦烈看着阿雄。零下十几度的环境,只穿一件内衣钻进结冰的铁管,等于把自己塞进冰窟窿。
“十五分钟。”秦烈报出时间底线。
阿雄将攀岩绳的一端在一根粗大的生锈水管上打了个死结,另一端在右臂缠绕两圈。他反握三棱刺,大步走向走廊深处的通风口。
秦烈转头看向苏影。
“我们在上面弄出点动静。”秦烈端起AK-74,“吸引铁齿的注意力。别让他们听见竖井里的声音。”
苏影点点头,卸下M2010狙击步枪的双脚架,换成更灵活的单手托举姿态。
秦烈一个滑步切出墙角,枪托顶紧肩窝。
三发5.45毫米子弹呼啸而出,砸在路障外层的钢板上,爆出一串刺目的火花。
下方立刻做出反应。
“敌袭!”俄语吼声响起。
两挺PKM机枪同时咆哮。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封闭的坡道内反复回荡。7.62毫米子弹如同泼水般倾泻而来,打在秦烈藏身的墙角边缘,水泥碎块夹杂着石粉四处飞溅。
秦烈缩回掩体。火力压制极猛。
三十秒后,机枪的咆哮出现了一个极短的换弹间隙。
苏影从墙角的另一侧探出枪管。
瞄准镜里,一名机枪手正低头整理弹链。
苏影扣动扳机。
.300马格南子弹带着尖啸穿过五十米的距离,狠狠砸在那名机枪手头顶前方的沙袋上。沙袋直接爆开,黄沙劈头盖脸地浇了机枪手一身。
机枪手吓得缩回掩体,开火节奏被打乱。
第四层通风口。
阿雄拆下锈迹斑斑的百叶窗,双手撑着管壁边缘,双腿先探入竖井。
狭窄。极度的狭窄。
阿雄的肩膀几乎贴着两侧的铁皮。战术内衣与管壁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竖井内部一片漆黑。温度比外面还要低上几度。管壁上挂着一层坚硬的冰壳,冰壳下是厚厚的铁锈。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开始下滑。
脚下没有任何支撑。他全凭右臂缠绕的攀岩绳控制下坠速度。
下滑了两米,阿雄停住。
他抬起右手,将三棱刺狠狠扎入两块铁皮的接缝处。刀尖刺破冰层,楔入金属缝隙,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
借着三棱刺的固定,他松开一点绳索,身体再往下滑动半米,然后拔出三棱刺,寻找下一个接缝。
黑暗中,呼吸变得极度困难。胸腔被狭窄的管壁挤压,每一次吸气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冰冷的铁皮贴着单薄的内衣,迅速带走他体内的热量。
阿雄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有三棱刺一次次扎入铁皮的声音,在竖井内沉闷地回荡。
坡道上方,交火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节奏。
秦烈不求杀敌,只求压制。他算准了机枪的扫射频率,每次都在对方火力最猛的时刻缩回掩体,在对方停顿的半拍内探出枪口,打出两个短点射。
苏影的配合堪称完美。
每隔三十秒,她必定从墙缝中探出枪管。她打不穿那两块厚重的钢板,但每一发狙击弹都精准地砸在机枪手视野边缘的沙袋或墙壁上。
巨大的动能震得沙袋不断变形,石块横飞。
路障后的冰牙士兵被这种极具压迫感的精准狙击逼得不敢露头。
“别抬头!机枪继续压制!”铁齿躲在沙袋后方,大声咆哮。他盯着上方黑洞洞的坡道口,直觉告诉他,幽灵这种打法不对劲。
没有手雷,没有烟雾弹,只是不紧不慢的骚扰。
“指挥官,他们在拖延时间!”一名士兵喊道。
铁齿眉头紧锁。拖延时间?冰狼的直升机在赶来的路上,幽灵没理由拖延。
除非,他们在声东击西。
阿雄已经下降了十米。
手臂的肌肉开始因为极寒和过度用力而颤抖。三棱刺的刀刃在铁皮上划出一道道火星,铁锈混合着冰渣掉落,砸在他的脸上,带来一阵刺痛。
下方隐隐透出一丝微光。那是第五层设备机房的排风口。
阿雄握紧三棱刺,再次向下扎去。刀尖卡在了一个松动的铆钉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
他迅速收紧右臂的攀岩绳,绳索在手腕上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距离出口还有最后五米。
上方的枪声透过通风管道传下来,变得沉闷而遥远。
阿雄屏住呼吸,双腿微微蜷缩,准备迎接最后的落地。
计划已经执行到最关键的节点。正面佯攻成功吸引了铁齿的全部火力,而一条沉默的毒蛇,正顺着狭窄的竖井,悄无声息地滑向冰牙卫队的防御盲区。
只要越过最后五米,阿雄就能直接落在路障的后方。
这个疯狂的渗透计划,即将迎来揭晓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