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陈洛便失去了继续解释的兴趣。
“好了，该告诉你的，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去找收藏家，以及让裴知衡过来。”
赵明川看了一眼时间，沉声道：“我们的人正在核查你提供的证据。
裴教授毕竟只是市局的刑侦顾问，不是警方正式人员，涉及这种级别的案件，我们需要先向她说明情况，征得她本人同意，我们没办法强制她......”
陈洛淡淡的打断了赵明川，“别给我讲这些官话，半个小时之内，我见不到裴知衡，后果自负。”
赵明川沉默了一下，又试探着问道：“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非要见裴教授吗？”
陈洛听完，忽然哈哈一笑。
“很简单，我看上她了，这个理由够吗？”
赵明川嘴角顿时抽搐了两下。
他几乎不用思考，就知道陈洛是在扯淡。
为了见一个女人，直接去找就行了，犯得着劫持二十多人，制造十几枚炸弹，还顺手拿出一种足以震动整个国家的新型材料？
除非陈洛是个神经病，否则这句话连鬼都骗不过去。
可赵明川同样清楚，陈洛既然不愿意说，他再怎么追问也不会得到真正的答案。
“我会催一下。”
“记住，你只有半个小时，除非裴知衡到了，否则不要再来烦我。”
陈洛说完，直接就关掉了对讲机。
临时指挥中心内，赵明川刚放下对讲机，手机便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赵明川不敢迟疑，这个时候找他的电话，绝对不会是小事，他迅速按下接听键。
“我是毕越。”
电话中只传来简短的四个字。
赵明川却像是被人迎面敲了一棍，整个人瞬间站直了。
毕越是谁，他当然知道。
东南省的一号人物。
云顶山庄的情况虽然已经层层上报，可赵明川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会越过中间所有环节，直接将电话打到他这个现场指挥员手上。
“毕书记，您好！我是赵明川。”
他下意识挺直腰背，连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
“我知道。”
毕越没有寒暄，直接问道：“观湖厅内的情况怎么样？”
赵明川迅速整理思绪，将目前掌握的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
毕越安静地听完，才沉声说道：“省厅已经将现场录像和专家的初步意见送到了有关部门。
虽然那个材料的真实性还没有完全确认，但这件事承担不起任何侥幸。”
赵明川心中一紧，“您的意思是？”
“人质要救，绑匪也必须活着。”
毕越的声音不重，却没有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
“从现在开始，停止一切未经批准的强攻和狙击预案。
除非他正在实施无法阻止的杀人行为，否则任何人不得擅自开枪。
同时继续与他保持沟通，尽量满足不涉及重大原则的要求，不要激怒他。”
赵明川握着手机，心中的荒谬感愈发强烈。
“毕书记，如果一味退让，我担心他会提出更加过分的条件。”
“所以我才直接打给你。”
毕越停顿片刻。
“你在现场，对他的判断比坐在办公室里的任何人都更准确。
我不是让你无条件退让，而是要求你把握住一条底线——不能让局势失控，更不能让绑匪死在一场可以避免的冲突中。
赵明川，这个人现在已经不只是一起劫持案的犯罪嫌疑人了。
他脑子里掌握的东西，可能关系到国家未来几十年的战略安全。
在最终结论出来之前，谁都不能拿他的命冒险。”
赵明川沉默了几秒，“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
毕越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现场关于这个材料的消息必须严格控制。
除必要人员外，不得再向任何人透露。
所有录像、通讯记录和专家意见统一封存，谁接触过，都要留下记录。”
赵明川心中一凛。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事情已经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省里现在防备的，恐怕已经不只是消息走漏，还有境外势力可能作出的反应。
“是，我已经安排人去保护那几个专家了。”
毕越岂能听不懂赵明川说的保护是什么意思，他赞许的道，“很好，你处理的非常好。”
赵明川心头猛地一跳。
能让东南省的一号人物亲口说出这句话，分量远不是普通领导的一句表扬能够相比的。
只要今晚的事情处理得当，这句话就会传到市局、省厅，甚至更多人的耳朵里。
对他今后的仕途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知道他的身份了吗？”
赵明川心中又是一沉，因为他们查到现在，也没弄清楚陈洛的身份。
“毕书记，他一直不肯透露姓名或者任何关键信息。”
毕越沉默了一会儿，“尽快查清楚，这种技术如果是真的，不会凭空出现，他至少是相关专业的研究者，否则不可能制作出来。”
“是！”
毕越没有立刻挂断电话，而是又问道：“他目前最明确的要求是什么？”
“第一，让我们在三天之内找出一个代号叫收藏家的人。第二，他指定要原州大学法学院的裴知衡教授前来与他谈判。”
“裴知衡？”
“她是市局聘请的刑侦顾问，参与过一些重大案件的分析。他没有说明真正原因，只说……”
赵明川说到这里，罕见地迟疑了一下。
“他说什么？”
“他说自己看上裴教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两秒。
赵明川只能硬着头皮补充道：“不过我认为他是在故意敷衍，他指定裴教授，应该另有目的。”
“那就尽快查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
毕越说道：“不管裴知衡愿不愿意，她必须到场。”
赵明川心中哪里还不明白，对方的潜台词是，即便裴知衡不愿意，哪怕用强制手段也要将她带到陈洛面前。
“明白。”
“赵明川。”
毕越最后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你现在处理的，可能是东南省近年来最复杂的一次突发事件。不要被他牵着鼻子走，但也不要试图用常规绑架案的经验判断他。”
“稳住他，剩下的支援，很快就到。”
电话随即挂断。
赵明川仍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放下。
周围的人全都看着他。
虽然听不到电话另一头说了什么，但从赵明川突然站直的那一刻起，还恭恭敬敬的称呼对方“毕书记”，他们用脚趾头都猜得到是谁打来的。
赵明川吐出一口气，转身看向众人。
“通知狙击组和所有突击人员退回待命位置，没有指挥部命令，不准靠近四楼。”
“另外，重新评估现场预案。”
一名警员怔了怔。
“赵大队，评估什么？”
赵明川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评估怎么在保证人质安全的同时，也保证那个绑匪不会死。”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显然都觉得眼前这个情况有点过于荒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