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那个亲戚不一样。”
陈洛的声音缓缓传了过来,“他的相术和风水之术,不敢说天下第一,但放眼国内,能稳稳压他一头的,我还没见过。
看人,他能从面相、气色、言行里断一个人的过去和近况;
看宅,他能定吉凶、辨兴衰;真要给他足够的信息,连一个人的运势起落、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他都能看出个八九不离十。”
陈洛顿了顿,笑着继续说道,“这种人如果只是摆个摊给普通人算命,那确实值不了几个钱。
可要是认识他的是那些真正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现在声名不显,是因为前些年在京城替人看风水的时候,得罪了一个同行。
那个人眼红他的本事,又有些背景,不但想办法把他从京城赶了出来,后来甚至还想要他的命。
还好他算出来了自己有性命之忧,提前从京城逃走了,否则现在已经被杀手做掉了。”
刘元听到这里,脸上倒是露出了几分感兴趣的表情。
陈洛却忽然笑了,“刘校长,你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更清楚,有些人表面上什么都不信,私底下却比谁都讲究这些。
宅子朝向,办公室摆设,祖坟位置,什么时候动,什么时候不动,甚至什么时候该去见什么人,都有人信这个。
我这个亲戚缺的,从来不是本事。
他缺的是一个能让别人认识他的机会。”
陈洛顿了顿,才慢悠悠地说道:“你可以先见一见他,如果觉得他真有本事,以后有合适的机会,不妨带他出去见见一些有权势的大人物。
他真正缺的从来不是钱,也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个能让别人认识他的机会。
至于最后能认识什么人,能走到哪一步,那就是他自己的本事了。”
电话那头再次安静下来,刘元这一次却彻底听懂了。
陈洛哪里是在单纯给那个所谓的亲戚找工作,这是在替对方和他找一条终南捷径。
刘元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有些东西根本摆不到台面上说。
有人信风水,有人信命数,有人每逢仕途升迁、岗位调动、家宅不宁,甚至只是心里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都会私下找人看看。
这些人平时未必会把这种事情挂在嘴边,可真遇到自己在意的事情,花多少钱反而是最不重要的。
如果陈洛这个亲戚真像他说的那样,相术、风水都已经到了近乎神乎其技的地步,那他缺的确实只是一个门路。
只要刘元把他介绍给第一个真正有分量的人,只要对方亲自验证过一次他的本事,后面的事情甚至都不需要刘元再操心。
这种圈子最不缺的就是互相介绍。
一个介绍一个,职位也会越来越高。
到了最后,这个人结交的就可能根本不是学校里的教授、商人,而是东南省真正有权有势的那些人物。
而到了那个时候,受益的又何止这个所谓的亲戚。
陈洛自己同样是在给自己铺路。
一个刑警想往上走,刘元这个大学校长能帮上的终究有限。
可如果那个“亲戚”真的进入了更高层的圈子,再反过来替陈洛说句话,结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刘元也终于明白陈洛为什么根本不屑于拿把柄来威胁他了。
相比这些东西,他现在摆到自己面前的,分明是一条价值不知道高出多少倍的人脉通道。
如果这个所谓的亲戚真有那种本事……
那这件事,甚至都不能算是陈洛在求他,反而更像是互利互惠。
刘元想到这里,心思顿时活络了起来。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开口道:“正好我认识一个朋友,是原州本地做地产生意的,身家不低,这两年生意做得也很大。
不过他最近半年不太顺,几个项目接连出了问题,家里也有些事情,一直怀疑是不是宅子或者祖坟的风水出了毛病。”
刘元顿了顿,“他这个人本来就信这些,前段时间还托我打听过有没有真正有本事的大师。
如果你那个亲戚真像你说的那么厉害,我倒是可以先带他过去看看。”
陈洛听到这里就笑了,“没问题,我让他两个小时以后去学校找你,可以吧?”
刘元抬头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当即说道:“可以,两点钟,我准时在办公室等他。”
“好。”
陈洛笑着道:“他叫尔白武。”
“尔白武?”
刘元重复了一遍,却也没听出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对,很快便说道:“行,我知道了,我会提前跟秘书交代,到了直接让来见我。”
陈洛挂断电话,拿出各种易容所需的东西,在卧室内的梳妆台前坐了下来,开始进行易容。
既然这次要扮的是一个精通风水相术的高人,那张脸自然不能再像之前一样普通。
他对着镜子看了片刻,很快便在脑海里面勾勒出了一张新的脸。
年龄不能太轻。
太年轻,哪怕本事再大,第一眼也容易让人怀疑。
可也不能太老,否则行动起来反而不方便。
四十五六岁最合适。
陈洛先从脸型开始调整,又一点点改变眉骨、眼角和鼻梁的轮廓,最后在鬓角和头发里面添了些恰到好处的灰白。
时间很快过去了一个小时。
等陈洛重新抬起头的时候,镜子里面已经完全换了一个人。
面容清瘦,眉骨略高,眼窝比普通人稍深一些,鬓角带着几缕银白,乍看并不如何惊艳,可那双眼睛却显得格外深沉。
尤其是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身上天然便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感觉。
陈洛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又对着镜子调整了几次神态。
眼神不需要故作深沉,反而要松。
看人的时候也不必盯着,只要偶尔停上一瞬,就像是在确认什么。
至于走路、坐姿和说话的节奏,陈洛也重新改了一遍。
动作慢半拍,话更少,偶尔停顿,却不会让人觉得迟钝,反而像是很多事情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只是懒得说得太明白。
最后,他给自己换上了一身干净素雅的衣服。
没有道袍,也没有佛珠,更没有任何刻意往“算命先生”身上靠的装饰。
那样太俗。
真正能让人信服的高人,靠的从来不是身上挂了多少东西。
而是别人站到他面前的时候,会下意识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陈洛最后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男人约莫四十五六岁,面容清癯,鬓角微霜,眉眼间看不出多少锋芒,反而有种久历世事之后留下来的从容。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
平日里看着温和,可一旦落在人身上,便像是隔着皮肉,直接看到了更深的地方。
陈洛盯着自己的模样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这一笑,他原本那股高深莫测的味道顿时淡了几分,却又多出了一种说不出的洒脱。
“还不错。”
“忽悠人……不对,给人看相,够用了。”
陈洛简单收拾了一下屋里的痕迹,又休息了一会儿。
眼看距离两点只剩下十几分钟,他这才拿了两万块钱和那个U盘包好,不紧不慢地出了门,朝着原州大学的行政办公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