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里,陈洛已经差不多弄清楚了整件事情的脉络。
前两次杀人,周云庭都没有拿到把柄,但他已经对裴知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只不过兴趣归兴趣。
没有把柄,周云庭就控制不了她。
所以周云庭接下来最可能做的,就是派人长期盯着裴知衡。
他既然已经从前两起案子里推断出裴知衡的性格,知道她很可能不会就此收手。
这种事情只要开始过一次,又有第二次,就很可能还会有第三次。
只需要再出现一个类似的目标就够了。
一个明明有罪,却因为金钱、关系或者规则漏洞逃脱惩罚的人。
周云庭需要做的,不过是等。
甚至,他根本不需要被动等这个机会出现。
他完全可以主动创造一个机会,把一个足够该死的目标送到裴知衡面前。
只要她动手,周云庭就可以提前布置好一切,把整个过程完整掌握下来。
到了那一步,裴知衡就彻底落进他手里了。
杀人的证据只是第一层。
真正让裴知衡无法反抗的,还是她的父母。
周云庭用把柄威胁裴知衡,再让她知道,如果她不听话,她父母就会出事。
如果换成陈洛站在周云庭的位置,又有那种变态的控制欲,他大概率也会用这种方式。
先发现猎物,再观察猎物,最后亲手把陷阱摆在她面前,看着她一步一步自己走进去。
只不过这些判断,陈洛一个字都没有说。
裴知衡这些年承受的心理创伤,除了裴知宁,绝大部分都来自周云庭。
如果现在告诉她,第三个人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周云庭故意送到她面前的,那对她来说无异于又补了一刀。
因为那意味着,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做出的选择,可能早就在别人的设计之中。
她不是失手落进了周云庭的手里。
而是从第三次动手之前,就已经站在了他替她挖好的坑边。
这种真相,她知道了没有任何好处。
“那后面的十个人,都是怎么死的?”
裴知衡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都是周云庭杀的。
那些人也是他挑出来的,他会先把资料给我看,告诉我这些人做过什么,然后问我要不要亲自动手,而我每一次都拒绝了。”
陈洛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周云庭也不强迫我。”
裴知衡眼里浮出一丝厌恶,“我不动手,他就自己来。
那个变态本来就非常嗜血,只要一段时间没有杀人,他整个人都会变得很暴躁。
只有杀了人以后,他才会重新平静下来。
所以后来那些人,与其说是他替我挑的目标,不如说是他在给自己找的猎物。
只是每一次,他都会问我,要不要一起。”
裴知衡轻轻吸了口气,“我不愿意,他就自己杀。
杀完以后,再让我帮他处理现场,清理留下来的痕迹。”
陈洛听到这里,也彻底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也知道裴知衡为什么拒绝杀后面的那些人了。
裴知衡前面杀的那三个人,在她自己的认知里,从来都不是单纯为了杀人。
她认为那些人该死。
法律没有惩罚他们,那她就自己去做。
在裴知衡自己的逻辑里,她做的是一件由自己判断、自己选择,也由自己承担后果的事情。
可到了周云庭这里,一切都变了。
人是周云庭选的,资料是周云庭给的。
甚至连什么时候杀、在哪里杀,都已经由他决定好了。
然后再把一个已经落到手里的人摆到裴知衡面前,让她负责最后那一下。
哪怕那个人真的该死,对裴知衡来说,那也已经不是她认为的替天行道了。
那就是处决和屠杀。
更重要的是,她不是自己想杀,而是被周云庭逼着去杀。
这才是她真正无法接受的地方。
她以前越过法律,是因为她相信自己的判断。
可如果连“杀不杀”这个选择都被别人夺走,那她和周云庭手里的一把刀,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哪怕周云庭一次次把那些人的罪证摆在她面前,她也再没有亲手杀过一个。
只是她依旧没有真正逃出去,她不愿意杀人,周云庭便自己动手。
然后再逼着她留下来,陪周云庭处理那些尸体和痕迹,变成了善后的帮凶。
就在这时,一阵毫无征兆的剧痛猛地从陈洛脑海深处炸开。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这一番话彻底触动,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意识残留骤然翻涌起来。
陈洛眉头瞬间皱紧,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原因。
是原主留下来的执念。
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开始,这具身体放不下的,就是那十几起杀人案的真相。
现在裴知衡终于亲口说出了答案,原主残存的意识也随之产生了反应。
陈洛没有浪费时间,强忍着脑中的剧痛,直接问道:“周云庭后来杀的那些人,你留了证据吧?”
裴知衡闻言,没有丝毫意外。
以陈洛的头脑,能想到这一点太正常了。
她点了点头。
“留了,我后来想办法藏了针孔摄像头,把他几次杀人的过程都拍了下来。”
说到这里,她神色有些复杂。
“只是那些东西我一直不敢拿出来。
我很清楚,只要我真的把证据交出去,周云庭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爸妈。”
陈洛忍着头痛,继续问道:“证据呢?”
“我上传到云端了。”
陈洛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打开,我亲自确认。”
直到这句话说出口,脑海中那股近乎撕裂般的疼痛才开始一点点退去。
陈洛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了裴知衡。
裴知衡注意到了陈洛刚才一瞬间的不对,却没有多问,只是拿起手机,很快登录了一个云盘账号。
里面单独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裴知衡点开其中一段视频,将手机递给了陈洛。
画面并不清晰,拍摄角度也明显十分隐蔽。
可仅仅看了十几秒,陈洛便已经确认。
视频里的人,就是周云庭。
而他面前,还躺着一个人。
陈洛没有快进,一直将那段视频从头看到尾。
随后又点开第二段,第三段。
每一段,都拍到了周云庭亲自动手的过程。
而随着这些画面一段段播放下去,陈洛脑海中那股剧烈的疼痛终于开始迅速消退。
可还没等他松口气,一股新的意念又猛地涌了上来。
很清晰,也很执拗。
把裴知衡和周云庭,一起交给法律审判。
陈洛瞬间无语了,他是真没想到,这道执念居然还能临时加码。
原本事情其实并不算麻烦。
裴知衡确实杀了三个人,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
等人送进去之后,他再想办法把她弄出来就行。
陈洛手上有无数筹码,随便拿出来一个,都能给裴知衡弄个特赦。
可现在凶手变成了两个,原主这股残留下来的意识就必须要让周云庭也接受法律制裁。
而且不是要他死,是要把人活着抓回来,按照法律程序审判。
这性质就完全变了。
周云庭现在人在苏联,如果只是杀掉他,对陈洛来说反而简单得多。
去一趟莫斯科,找到人,做掉,事情结束。
可要把一个活生生的人从苏联弄回来,还得让他完整地进入国内司法程序,难度至少高了十倍不止。
陈洛越想越觉得头疼。
“你他娘的别得寸进尺啊!”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结果刚骂完,已经消下去的头痛竟然又隐隐开始发作。
陈洛脸色顿时一黑,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他只能在心里恼火地回了一句。
“知道了。”
“滚蛋!”
那股疼痛这才再次慢慢退去。
“你怎么了?”
裴知衡很快察觉到了陈洛的异样。
她微微蹙眉,侧过身看着他,原本清冷的神情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说着,她抬手摸了一下陈洛的额头。
“哪里不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