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夜晚。
路灯把长安街照得跟白天似的。车流从建国门一直堵到复兴门，红色尾灯排成一条长龙。
杨真君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
从大理回来一个月了。课补得差不多了，考试也考完了。闲得骨头都快生锈了。
“这人啊，就不能太闲。一闲下来就想找大姐姐聊天。”
他自言自语。
蔡坤握着方向盘，斜了他一眼。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京城的夜景挺好看的。”
“放屁。你刚才说的不是这个。”蔡坤打了把方向，桑塔纳拐进辅路，“我听着呢，什么大姐姐不大姐姐的。
你注意点啊。好不容易从大理的温柔乡里爬出来，别又陷进去了。”
杨真君没说话。
蔡坤又开口了。“说正事。央视那个项目焦总说已经推荐你去试镜了。”
“什么项目？”
“古装剧。《武则天四大奇案》。编剧导演都是钱雁湫。”
杨真君坐直了。
这个名字他熟。
上辈子《神探狄仁杰》火遍大江南北。梁冠桦的狄仁杰，张子见的李元芳，那句“元芳你怎么看”直接成了国民梗。
（注:《神探狄仁杰》一开始叫《武则天四大奇案》）
“这剧不是央视投的吧？”
“对。央视文艺中心影视部的项目，但外包给焦总的制作团队。”蔡坤手指敲着方向盘，“导演钱雁秋，也是你们北电的，连央视影视部主任高建明都向着北电!”
杨真君挑了下眉。
“我发现你们学校是真牛逼。”蔡坤忍不住感慨，“平时不觉得，一有事哪哪儿都是校友。影视圈有北电帮，中戏帮，上戏帮。北电帮人最多地盘最广。”
“要不然你以为我考北电干嘛？”
“你不是为了学表演吗？”
“杨真君压住嘴角。”
“蔡坤也压着嘴角”
（参考周瑜孙策耐克图）。
车开到海锭区志新路甲16号运鸿宾馆
杨真君抬头看了一眼，方方正正一栋楼，白色瓷砖外墙，朴实无华!
“我先打个电话。”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响了两声，对面接了。
“王老师，恭喜发财啊！。”
“滚犊子 ! 你小子又有什么事？昨天才见过面，”王近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警惕。
“嗨，没事儿。就是想天天恭喜您发财。”
“滚犊子。说正事。”
杨真君笑了一声：“《武则天四大奇案》这个项目，您了解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钱雁湫的戏？央视那个？”王近松语气认真起来，“我跟他认识。这戏偏武侠风，打戏不少。你想上？”
“想。”
“行。我帮你给钱导递个话。但能不能上得看你自己本事。”
“得嘞。谢了王老师。年后请您吃饭。”
“你就欠着吧。这学期你欠我的饭够开食堂了。”
挂了电话。蔡坤在旁边竖起大拇指。
“你这不要脸的劲儿，我学一辈子也学不会。”
杨真君把手机揣兜里：“不要脸才能成大事，保险起见虽然焦总推荐了，我们自己有关系为什么不走!，”
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已经站了两个人。
一左一右。
跟门神似的。
左边那个是聂苑。右边那个是沙益。
杨真君脚步顿了一下。
这什么情况？
电梯里的空气冷得像冰窖。两个人谁也不看谁，但那股较劲的气场，站在电梯外面都能感觉到。
蔡坤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两位，冤家路窄。”
杨真君进了电梯，按下楼层。聂苑和沙益同时朝他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当对方不存在。
有意思。
沙益这人军艺毕业的（自从军亿校草）现在演过几部戏，不算大火但圈里口碑不错。聂元跟他，这两人有什么过节？
3楼很快到了，出了电梯，蔡坤在后边小声嘀咕：“《上错花轿嫁对郎》，知道吗？”
杨真君微微点头。
那部戏他知道。古装喜剧，当年挺火的。男主之一聂苑，女主是黄毅。
“沙益本来都要签合同了。定妆照都拍了。”蔡坤的声音压到最低，“结果聂苑通过他女朋友的关系，把角色截了，
沙益为了这个角色20天减肥20斤，接过被顶了。”
杨真君眉头动了一下。
女朋友？
“聂苑当时的女朋友是黄毅。”
杨真君面不改色，但脑子里已经在疯狂运转。
好家伙。
女朋友是女主角。男主角的戏，女朋友帮男朋友抢。沙益定妆照都拍了，硬生生被踢出局。
这仇，结大了。
【叮】
【围观吃瓜：聂苑通过女友黄毅截胡沙益《上错花轿嫁对郎》男主齐天磊】
【瓜的等级：C+级】
【奖励：逃跑+30，察言观色+25，防御+50】
前面的沙益，步伐稳健，头也不回。聂苑跟在后面，两人始终保持着三米左右的距离。
杨真君走到走廊拐角。没往前凑。这时候凑过去就是自己找尴尬。
蔡坤站在他旁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沙益这些年发展不顺。被截胡之后好几年没接到男主。聂苑倒是一年三四部，虽然多是男三，但曝光率不低。”
“沙益什么背景？”
“军艺的。没什么后台。靠演技吃饭。”
杨真君点了点头。
没什么后台。靠演技吃饭。在这个圈子里，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谁都能踩一脚。
“不过沙益今天能来，说明他背后也有人了。至少能拿到试镜机会。”蔡坤补了一句。
别以为试镜谁都可以去，没人推荐试镜门口都进不去!
会议室门开了。
工作人员探头出来：“沙益老师？到您了。”
沙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路过聂苑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瞬。
“聂老师。好久不见没和黄姐一起来啊？”
聂苑抬眼角抽动。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沙老师。真巧，你还是这么瘦，要多吃点，太瘦不上镜，当不了男一号!”
麻豆谁说男的不会阴阳怪气!
沙益表情差点绷不住，转身进了会议室。门关上了。
聂苑低下头继续翻手机。但杨真君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
蔡坤凑过来：“钱导这人我听说了。只看戏，不看人。关系能帮你进门，但定角色，他谁的面子也不卖。”
蔡坤顿了顿，“不知道沙益能不能拿下，还得看他自己本事。”
会议室的门开了。沙益走出来。表情平淡，看不出什么。
接着是聂苑进去。聂苑出来的时候也是那副表情。
最后是杨真君。
推开会议室的门。
高建明钱雁湫坐在会议桌后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资料，正中间摆着一个烟灰缸，里头插满了烟头。
“钱导、王主任，我是杨真君。”
钱雁湫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打量了几秒。
“刚从《天龙八部》组下来？”
“是。演慕容复。”
“大胡子跟我提过你。”钱雁湫端起茶杯，“说你打戏不错。真的假的？”
“真的。”
钱雁秋点了点头。翻资料的速度慢了一拍。
高建明：“王老师刚才打过电话了。他说你演技没问题。”
“王老师抬举。”
“他可不随便抬举人。上回给我打电话推荐学生还是前年的事。”高建明笑了一下，“不过今天竞争不小。刚才那两位你也看见了。”
“看见了。沙益老师和聂苑老师都是前辈。”
钱雁湫忽然开口：“你跟他们认识？”
“不认识。第一次见。”
“那你觉得他们俩谁更适合演元芳这个角色？”
杨真君愣了一下。
这问题问得刁。
不是问他有没有信心，是问他怎么看竞争对手。
“钱导，这问题我不好回答。我跟两位老师不熟，只看过他们的戏。”他顿了顿，“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您选角从来只看戏，不看人。”
钱雁秋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高难度打戏可以吗？”
“可以。”
好先练一段你拿手武术，
杨真君也不含糊，走到兵器架子，拿起一把铁皮长剑，演练起《太乙金光剑》，
这一套打的行云流水，钱雁湫越看越惊喜!李元芳这个角色是留给他小老弟，张子见，奈何小老弟受伤了，
眼看剧组班底搭建完毕，剧组即将开拍要不然李元芳这个角色，不可能放出来试镜，
“六成文戏，四成武戏。武戏部分是偏武侠风格的套招。从开机到杀青，没有两个月下不来。”
“我可以提前进组练套招。”
钱雁湫把茶杯放下。跟高建明交换了一个眼神。
出了会议室。
蔡坤赶紧迎上来：“怎么样？”
“回去等通知。年前给答复。”
三个男演员。一个是军艺出身，靠演技吃饭，被截过胡吃过亏。
一个是上戏毕业，靠关系抢过角色，顺风顺水好几年。
一个是北电刚火起来的新人，谁也不靠，只靠自己。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
街道上的冷风灌进来。杨真君把衣领竖起来。
蔡坤把车开过来。桑塔纳的暖风还是不太行，车里冷得像个冰窖。
“你说钱导最后那句‘回去等通知’，是客套话还是真心话？”
“应该是真的”
怎么说？
杨真君摸着下巴说道:“沙益形象有问题，他太瘦了! 而且打戏太差了。”
“至于聂苑他这人当过逃兵，不红没人在意，现在他已经红了，央视的戏他怎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