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竹放下手里的书,抬起头看着妹妹,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我能有什么事,难道外面人随便传几句风言风语,我就不活了?”
陈若兰看着姐姐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的担忧更甚了。
她以为姐姐是在强撑,赶紧伸手握住陈若竹微凉的手指。
“姐,外面那些长舌妇说话难听,你千万别往心里去。”陈若兰红着眼眶,“曹飞刚才已经把她们骂跑了。”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她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陈若竹反握住妹妹的手。
“可是……”
“没有可是。”陈若竹打断了她的话,目光清明,“清者自清。”
“我是受害者,凭什么要为了人渣的错误去痛苦难过?”
“我要考上本科。”
陈若竹看着窗外的阳光,声音坚定。
“以后我还要考研究生,去省城,去更大的地方。”
“我要变得更优秀,等我站的足够高,这些谣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陈若兰呆呆的看着自家大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用力点了点头。
“姐,你一定能考上的!”
站在门口的曹飞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浓浓的欣赏。
这大姨子的内心,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遇到这种事的女孩子,多半会觉得天塌了。
可陈若竹不仅没有自怨自艾,反而能把事情看的这么通透。
毕竟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撞见了骂跑只能够管一时,却不可能无时无刻地管着那些长舌妇。
只要自己站得更高,变得更强,才能够打破一切质疑。
内心坚信着这一点,就不会迷茫。
“说的好!不愧是我陈建业的女儿!”
就在这时,陈建业走了进来。
“爸!”
陈建业点了点头,走到书桌前,满脸骄傲的看着陈若竹。
“这件事是李癞子那畜生的错,跟你没半点关系!”
“我已经跟警察同志明说了,你是受害者,谁也不能往你身上泼脏水!”
“至于外面那些造谣的碎嘴婆娘。”陈建业冷哼一声,“我好歹也是桃花村的村长,我倒要看看谁敢在背后乱嚼舌根!”
“等会我就挨家挨户去警告,谁再敢说一句闲话,以后村里的福利一分也别想要!”
陈若竹看着父亲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爹,谢谢您。”
“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陈建业摆了摆手,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曹飞。
他脸上的怒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赞赏。
“曹飞,你跟我进屋一趟。”陈建业冲着曹飞招了招手。
曹飞应了一声,让陈若兰继续陪着大姐陈若竹,跟着老丈人走进了旁边的里屋。
里屋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梳妆台,一个衣柜,放水壶的桌子,还有靠墙放着一个老旧的樟木箱子。
陈建业走到箱子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挂锁。
他从箱子最底下的衣服里,翻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四方块。
陈建业转过身,将红布包直接塞进曹飞的手里。
“爹,这是?”曹飞感受着手里的厚度,有些疑惑。
“这里是两千块钱。”陈建业压低声音。
曹飞愣了一下,赶紧将红布包推了回去。
“爹,这钱我不能要。”曹飞连连摆手,“您家里本来就紧巴,若松以后还要娶媳妇呢。”
“拿着!”陈建业板起脸,语气强硬。
“你之前不是说要买十二马力的柴油挂机船去深海捕鱼吗。”
“买船得要本钱,你手里那点钱哪够。”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陈建业强行把钱塞回曹飞手里,“你这次救了若竹,等于救了我们陈家的大恩人。”
“更何况你昨天还给村里争了光,还让若松觉醒,变乖了不少,这钱是你应得的。”
陈建业拍了拍曹飞的肩膀。
“你是个有本事的,这钱算是我借给你的本钱。”
“等你以后赚了大钱,好好对若兰就行了。”
曹飞看着老丈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他知道陈建业是个极好面子的人,当年因为兄弟跑路,被迫扛债,家里穷的叮当响。
这两千块钱,恐怕是老两口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大多数家底了。
曹飞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推辞,将红布包郑重的揣进怀里。
“爹,您放心。”曹飞目光坚定,“这钱我一定用在刀刃上。”
“我保证,最多一个月,我就把这两千块钱连本带利的还给您。”
陈建业听到这话,满意的笑了起来。
“好小子,有志气!”
“走,陪爹去喝两杯!”
“行。”
……
堂屋里的八仙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热气腾腾的红烧肉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旁边还配着几条海鱼,甚至还有一盘在这个年代非常难得的油焖大虾。
显然是下了血本。
陈建业特意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珍藏了许久的西凤酒,小心翼翼的拧开瓶盖,浓郁的酒香瞬间在屋子里弥漫开来,惹的旁边的小舅子陈若松直咽口水。
“来!”
“曹飞,今天咱们爷俩必须好好喝几杯,不醉不归!”
陈建业满脸红光,亲自给曹飞面前的玻璃杯倒满白酒,杯沿都快溢出来了。
曹飞赶紧双手端起杯子,稳稳的接住,“爹,这杯我敬您,祝您身体健康。”
“少喝点,晚上还得回去呢。”陈若兰坐在旁边,夹了一块鱼肉放在曹飞碗里,小声嘟囔。
曹飞听着媳妇儿的关心,心里暖洋洋的,转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陈若松满脸崇拜的看着曹飞:“姐夫,我也敬你一杯,以茶代酒!”
“行,来!干杯!”
一家人围坐在桌旁,气氛其乐融融,笑声不断。
曹飞一边应付着老丈人和小舅子的敬酒,目光却不动声色的扫过坐在对面的陈若竹。
陈若竹换了一件米白色的确良衬衫,头发随意的挽在脑后,看着温婉端庄,知性美一览无遗。
她偶尔跟着大家一起笑,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拿着筷子的手却微微有些僵硬。
那笑容浮在表面,根本没有到达眼底,眉宇间始终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愁云。
曹飞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大姨子终究是个女人,遇到那种事怎么可能真的转眼就忘,不过就是为了安抚家人罢了。
外面那些长舌妇的流言蜚语,字字句句都在戳人的脊梁骨,表面看不出伤口,心里却在滴血。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陈建业喝的有些微醺,被刘桂香扶着去里屋休息了。
陈若兰帮着母亲收拾碗筷,陈若松则跑去后院喂猪。
陈若竹想帮忙,却被拒绝了,让她好好休息。
曹飞觉得屋里有些闷热,便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红塔山,独自走到院子外面的老槐树下透气。
靠在粗糙的树干上,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在眼前慢慢散开。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出来。
陈若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低着头,似乎在想心事,并没有注意到站在树下的曹飞。
“大姐。”曹飞夹着烟,主动开口打了个招呼。
陈若竹吓了一跳,肩膀猛的缩了一下,抬起头看到是曹飞,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没在屋里休息啊。”陈若竹走到树荫下,摇了摇手里的蒲扇,带来一丝微风。
曹飞弹了弹烟灰,目光平静的看着她,“屋里有点闷,出来抽根烟,大姐你这心事重重的,是在想外面的闲言碎语吧。”
陈若竹摇扇子的动作微微一顿,清冷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被她掩饰过去。
“没有。”陈若竹移开目光:“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清者自清,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曹飞看着她这副强撑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陈若竹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曹飞将抽了一半的香烟扔在地上,抬起脚尖碾灭,这才转过头正视着她。
“大姐,这里没有外人,你就别装了。”
“你在饭桌上那笑容,僵硬的连若松那傻小子都快看出来了。”
陈若竹咬着下唇,没有说话,握着蒲扇的手指却微微用力。
“其实你心里还是害怕的,对吧?”
“你怕那些流言蜚语传到学校,影响你的工作,怕影响你考本科,更怕给爹娘丢脸。”
陈若竹闻言身子微微一颤,眼眶瞬间红了,那层伪装出来的坚强在曹飞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
她终究只是个二十多岁,还未嫁人的年轻姑娘,明明受到伤害不说还要被人说闲话,在现节骨眼女性把名节看的天大的年代,怎么可能真的做到心如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