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柴油机的轰鸣声从海面传来，桃花村码头上的人纷纷抬起头。
一艘深青色大船破浪而来，船头高高翘起，吃水线压的很深。
“这是谁家的船？怎么往咱们码头来了？”
“看船头，怎么有点像曹飞？”
“曹飞不是今天早上去海上认航道吗？哪弄来这么多货？还回来的那么快？以为还要漂多一天呢。”
议论声还没落下，大船已经靠近栈桥。
曹飞收回油门，打舵让船身缓缓侧过来。
陈若松抱起粗缆绳，跨上船头，将绳套挂在码头石桩上。
“若松，先把船稳住，别让船帮撞到石阶。”
“放心吧姐夫，我看着呢！”
陈若松双手抓住缆绳，脚下连续退了几步。
曹飞关闭柴油机，港口重新安静下来。
岸边的村民却没有散去，反而一窝蜂围到船边。
王二麻子踮起脚，刚看清甲板上的东西，嘴巴立刻张开。
“我的娘哎，那是鱼，还是水牛啊？”
船尾位置，六十多斤的巨型海鲈鱼已经被粗绳捆好。
鱼身横在木板上，尾巴还在不时抽动。
旁边的木筐里，红花蟹堆成一片，蟹脚互相夹住，发出连续的声响。
几只极品九节虾被湿麻布盖着，虾须从布边探出，仍在不断摆动。
更靠近船舱的位置，还摆着装满海水的活水箱。
箱中几只锦绣龙虾抬着长须，背甲上的纹路清楚可见。
“那是九节虾吧？这么大的个头，我活了半辈子都没见过！”
“还有大龙虾，曹飞这趟到底跑到哪片海去了？”
“这批货要是卖出去，怕是能换一套镇上的房子！”
此话一出，码头陷入短暂安静。
随后，惊呼声从人群里连续传出。
张大爷挤到船边，盯着那条巨型海鲈鱼直咽唾沫。
前些日子他还想用五十块买曹飞的青蟹，如今再看甲板上的货，脸上只剩下后悔。
早知道就跟曹飞打好关系了！
这么多好货，随便便宜卖点自己，自己再去转卖，都能赚不少！
“曹飞，这些都是你一趟弄回来的？”
“张大爷，您眼力还成，确实是一趟的收获。”
可以的话，曹飞也不想太高调，因为高调意味着会招惹来红眼病，解决容易，就是浪费时间。
但船要停在码头，体积那么大，声音也响亮，不可能避开其他人的注意力。
曹飞跳下甲板，随手解开一只木筐上的麻绳。
“不过这些货有主，您可别再拿五十块出来试价。”
张大爷脸色发热，忙摆了摆手。
“瞧你说的，叔哪能还干那种事，叔就是过来看看。”
“看看可以，别伸手，碰坏了就麻烦了。”
曹飞笑着开口，语气却带着提醒。
张大爷连忙缩回手，周围几个人也跟着往后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
曹建国刚好在不远处，听到动静冲到人群前，陈建业也带着两个村民赶了过来。
“都让开，别挤在船边！”
曹建国看见甲板上的货，脚步顿了顿。
他看向那条巨型海鲈鱼，又看向满筐红花蟹，胸口连续起伏。
“卧槽，老二，这些都是你捞回来的？”
“你……你跟若松这才去多久啊，今天不是第一次出海试试吗？怎么就……”
“爹，说来话长，先别顾着高兴，帮我守住船。”
曹飞指向靠近船头的几只木筐。
“活水箱不能碰，筐子也别让人踩着，鱼虾一旦受伤，价钱就要往下掉。”
曹建国立刻收起笑意，转身看向围观村民。
“听见没有？都退到石阶外面！”
“谁敢伸手拿一只，老子就把谁的手拧下来！”
这话一出，几个正往前凑的村民赶紧停住。
陈建业走上船板，低头查看那条巨型海鲈鱼。
他蹲下按了按鱼身，又看见活水箱里的龙虾，神色越来越郑重。
“曹飞，这些货不能久放，得马上联系买家。”
“岳父说的正是我想的，我这就回去打电话。”
陈若兰跟王秀花很快也闻讯而来。
她先看了一眼甲板，又抬头打量曹飞。
“你有没有受伤？”
“我好着呢，连根头发都没少。”
“媳妇，先别站太近，船上湿滑，等我把货卖完，再好好给你报喜。”
曹飞握了握她的手，转头看向船上的货物。
“你先陪娘看着，我回家打电话。”
王秀花赶紧推了儿媳一把。
“若兰，跟着你男人回去，码头有你爹和你公公看着。”
曹建国挺起胸口，提着扁担站在船头。
“对，谁敢乱动，先问问我这根扁担！”
陈建业也往旁边一站，声音沉了下来。
“乡里乡亲都看着点脸面，曹飞这批货真出了损失，谁也担不起。”
“大家就不要靠太前了！免得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两位村里的长辈同时坐镇，围观村民只敢远远观看，其中有一些想浑水摸鱼的人也被震慑，不敢轻易上前。
曹飞带着陈若兰快步回到家中，拿起听筒，拨出周大勇的号码。
铃声响了几下，里面传来周大勇的声音。
“喂，哪位？”
“周老板，是我，曹飞。”
“曹兄弟，你今天这么快回村了？海老根那条船开着还顺手吗？”
“船没问题，货也有，先说货。”
“六十多斤的野生海鲈鱼，七八斤一条的大红斑，还有锦绣龙虾。”
“另外有两条赤嘴鳘鱼，大量红花蟹和九节虾，全部活着。”
电话另一头突然没了声音。
几秒后，周大勇的呼吸明显重了起来。
“曹兄弟，你再说一遍，赤嘴鳘鱼有几条？”
“两条，活的，鱼鳔没伤。”
“还有那条海鲈鱼，真有六十多斤？”
“对！”
周大勇吸了一口凉气，语气里满是急切。
“你等着，我马上过去，这种货我全要！”
“周老板，你先听我说完。”
“你那家大排档现在有多少现钱，自己心里清楚。”
“这批货你能吃下一部分，整船货却接不住。”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周大勇苦笑起来。
“曹兄弟，你这话说的实在，我店里账上加现金，最多拿出三四千。”
“光那些海货就不止这个数，更别提龙虾和赤嘴鳘鱼了。”
“我不是不想要，是真吃不下这么大的盘子。”
曹飞却没有失望，反而笑了起来。
“吃不下没关系，你帮我找能吃下的人。”
“你在镇上做了这么多年，认识的酒楼老板总比我多。”
“我只要人品过关，愿意现场看货，价钱按货说话。”
“这事交给我！”
周大勇立刻来了精神。
“我打电话通知一下金老板，再联系镇上两家做高端宴席的酒楼，把老板都叫过来。”
“你先稳住活水，最多一两个小时，人就能到桃花村！”
“行，那我等你们。”
“周老板，这批货你也别只做介绍人。”
“你的店先挑一部分，剩下的货再让其他买家竞价。”
曹飞还是懂规矩的。
“哈哈~那就谢谢你了，曹老弟~”
“那就这么定了，之后码头见。”
曹飞挂断电话。
“媳妇，你和娘先去码头，把普通鱼货分出来。”
“值钱的大货留在船上，等买家到了再验。”
“行！”
很快曹飞跟陈若兰返回码头。
陈若松正蹲在船尾往活水舱里换水。
曹飞走过去看了一眼，水面上的龙虾仍然活跃。
两条赤嘴鳘鱼贴着箱底游动，鱼鳍摆动有力。
“若松，继续换水，别让水温升起来。”
“姐夫，周老板什么时候到？”
“一两小时左右，他会带几家老板过来，争取今天将大批货给处理了。”
陈若松立刻站起身，脸上全是兴奋。
“那咱们这船货，今天能卖多少钱？”
“不好说，先把货护好，钱自然会进兜。”
“别光盯着别人报价，手脚也给我麻利点。”
“明白！”
陈若松答应一声，抱起水桶继续干活。
曹建国跟王秀花把普通鱼获分成三堆。
红花蟹、九节虾单独装筐，普通海鱼放到另一侧。
陈建业拿着木牌，在每只大筐上写下数量。
刘桂香等人也被叫了过来，赶到码头，帮着清点货物。
两家人忙的热火朝天，四周村民却越聚越多。
曹飞这第一天出海就捞了无数海货的事情，一下子就在小小桃花村传开了。
不少人过来看热闹，也眼红得紧。
码头上的议论还没停下，忽然不远处传来汽车轰鸣声。
三辆黑色奔驰排成一列，后面跟着一辆双排座冷链小货车，沿着土路直冲码头。
“这是谁家的车？咋一下来了这么多辆？”
“看那车牌，怕是镇上来的大老板！”
“他们不会就是冲曹飞这船货来的吧？”
车队停在码头边，最前面的奔驰车门打开，金大富夹着黑色公文包走下车。
他穿着灰色西装，皮鞋擦得发亮，挺着啤酒肚，脸上满是兴奋。
周大勇从第二辆车里下来，身后还跟着两名中年男人。
其中一人戴着金丝眼镜，另一人穿着浅色夹克，手里都提着验货用的手电筒。
“曹兄弟，货还在船上吧？”
周大勇快步走来，抬手指向冷链车：“我把车也带来了，活货装进去，路上能稳住。”
曹飞站在船边，扫了眼车队，笑着迎上去：“周大哥办事，我自然放心。”
“这两位是镇上云海楼和海鲜阁的采购经理，赵经理，许经理。”
周大勇侧身介绍。
“曹老板，久仰大名。”
赵经理伸出手，脸上堆起笑意。
“听周老板说，你今天捞到了一条六十多斤的大海鲈鱼。”
许经理也接过话头。
“若真是野生货，价格方面绝不会亏待你。”
曹飞与两人握了握手，随即看向金大富。
“金老板，您也来了。”
金大富抬起下巴，打量着停在水里的大船，半带玩笑的开口。
“曹老弟，这么大的阵仗，若货不够硬，岂不是浪费大家时间？我可是拭目以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