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昭的满月宴办得极尽隆重。
永寿宫里外张灯结彩,连太后都让人送了一对赤金长命锁。
弘昭被乳母抱在怀里,穿着一身大红织金襁褓,小脸圆润,睡得正香。
皇上在宴上坐了许久,亲自抱了孩子,还赏了林噙霜一对玉如意。
满殿的贺声中,齐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个被众人围着的襁褓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怎么也咽不下去。
皇后端着茶盏,像是没有看见她那副神色,只是在敬酒时在她耳边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弘昭真是有福气,皇上这般疼爱,连满月宴都比当初弘时办得还热闹。”
齐妃脸色难看,那句“比弘时的还热闹”已经扎进了她心里。
没过几日,齐妃便让人送了一包婴儿衣裳到永寿宫,说是她亲手做的,算是给弘昭的一份心意。
白苏接过衣裳时没有立刻打开,先仔细翻了翻,指尖在一件小袄的领口处停了一下,凑近闻了闻,面色微微一变。
她没有声张,只把衣裳放回托盘里,转身去了内殿。
片刻后,太医被请到了永寿宫。
太医验过衣裳后,脸色也不好,低声道:“这衣裳上的药水,虽不致命,可幼儿肌肤娇嫩,穿久了身上会起疱疹,容易引发高热,很危险。”
林噙霜听完,她没有再多问,只是让白苏去请了皇上。
皇上知道这事情来得很快。
他听完太医的话,又看了一眼那件小袄,面色沉了下来。“谁送来的?”
林噙霜脸色很是难看,“是齐妃娘娘,说是亲手给弘昭做的。”
殿内安静了一瞬,皇上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他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传齐妃。”
齐妃被带到永寿宫时,面上还带着几分强撑的镇定。
可她看见那件摊开在桌上的小袄,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太医,脸色便白了下去。
“臣妾…臣妾只是想做几件衣裳给孩子。”
她越说声音越低,连她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皇上看着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做衣裳给弘昭,就往里面泡药水?”
齐妃张了张嘴想辩解,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接不上来。
毕竟事实就在眼前,她完全没有半分掩饰直接让自己宫女送来的。
皇上没有再听她解释,只是摆了摆手:“齐妃李氏降为贵人,禁足长春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外出。”
齐妃被人带下去时,哭丧着脸,倒是也没有叫喊。
皇上又安抚了哭闹着要杀了李静言的林噙霜好一会儿才回了养心殿。
皇上走后,林噙霜坐在榻上,低头看着怀里已经醒了的弘昭。
小家伙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像是还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手,没有说话。
林噙霜可没想就这么放过她们。
她表现得很生气的模样。
“不行,本小主越想越气,齐妃是动手了,可她那脑子,要不是有人在后头撺掇,她能想出这法子来?”
她说着,拍了一下榻沿,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皇后,肯定是她!她自己动不了本小主,就拿齐妃当枪使,完了她在景仁宫里看戏,凭什么?”
白苏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接了一句:“小主的意思是…”
林噙霜偏过头来,语气里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不服气:“不行,本小主咽不下这口气,本小主要让她也尝尝被人算计的滋味。”
白苏和白芷对视了一眼,白苏低声劝道:“小主,皇后娘娘有太后撑腰,咱们…”
林噙霜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太后撑腰怎么了?太后还能护她一辈子不成?她要是干了什么让皇上都忍不了的事,太后拦得住吗?”
她说着,“皇上那个人,最是自私凉薄,皇后要是敢碰他的逆鳞,就算太后跪下来求情,他也不会手软。”
白苏和白芷听完,都愣住了。
林噙霜却没再看她们,已经单方面把这件事定下来了:“白苏你给爹爹传个信,让他帮本宫办件事…”
白苏听完林噙霜后边那番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像是要把那句话重新在脑子里过一遍才敢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白芷站在旁边,人都快被林噙霜的话吓傻了。
半晌才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小主您这是要…”她没敢把话说完,这要是被别人知道,她们全都得完蛋。
林噙霜见她们畏畏缩缩的样子,翻了个白眼,“本宫就是要让皇后不得好死怎么了?她都要害我儿子了,我还跟她客气?”
白苏张了张嘴,想劝又不知从哪劝起,最后还是低声应道:“那奴婢这就给老爷传信。”林噙霜点了点头。
白苏没有再问,转身退了出去。
夏威收到那封信后,他展开信纸看了两行,手里的茶盏就放下了。
越往下看他脸越白,最后连呼吸都慢了一拍,像是怕喘气重了那几行字就会从纸面上飞走。
他放下信纸,又拿起来重看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疯了疯了,他女儿进宫才多久胆子就变得这么大了。
要是真按她的做,他们全家怕是都得玩完。
可他想到这里,又沉默了下来。
他想着皇后已经对弘昭动了手,就算这次压下去了,下次呢?下下次呢?
他坐在那里,像是过了很久才终于下了决心,把信纸折好收进袖中,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就……干吧。”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手在桌沿上按了一下,又放了下来。
要是这事能成,他女儿还有外孙以后可就安全多了。
他得好好想想,该怎么计划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