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的轰鸣声终于在暮色里熄了火，夏时津率先跳下车，抬手挡了挡远处超市招牌反射的残阳，拧着眉望向那片灰扑扑的建筑。
他回头朝队伍里点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异能者，嗓音压得低而沉，“动作快点，搬完就走，注意警戒。”
可他的话还没落地，身后的人群已经炸开了锅。那些普通幸存者眼里燃着近乎疯狂的光，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有吃的”，紧接着人群便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朝超市大门涌去。
夏时津脸色骤变，刚想开口喝止，超市深处已经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宋弦月原本猫着腰混在人群边缘，这些日子她一直吃不饱，好不容易来到了超市她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
她趁乱往自己怀里塞了两包压缩饼干，又想去拿第三包，那声惨叫便从身后传来。
她猛地缩回手，转身便看见一道黑影从货架旁直扑下来，丧尸的指甲划破了一个女人的喉咙，血溅在“特价促销”的标签上。
她心跳骤停，脚下却比脑子更快，踉跄着就往夏妧的方向跑。
夏妧身边围了三四个异能者，周身撑开一层淡蓝色的护盾，正冷静地指挥人封堵入口。
宋弦月跌跌撞撞挤进那个安全圈，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她刚喘匀一口气的瞬间，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天花板通风口的栅栏松动了一下。
一个浑身青灰色的丧尸直直坠落，腥臭的风扑面而来，宋弦月瞳孔猛缩，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
可下一秒，有道身影比她更快。夏时津不知从哪儿冲过来，右臂横挡在她面前，一把将夏妧揽进怀里，让丧尸扑了个空。
宋弦月站在原地，指尖冰凉。人在下意识的选择不会骗人，刚刚丧尸分明有可能伤害她，但夏时津没有丝毫犹豫就选择救夏妧。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酸涩从喉咙一路蔓到眼眶。她咬着下唇，指甲掐进掌心，逼自己别在这种时候失态。
就在丧尸第二次扑来的瞬间，一道凌厉的精神波动横空劈过。
肖亦帆站在三步之外，双眼微眯，瞳仁深处闪过一丝暗金色的光。他的目光像两柄无形的刀，直直钉入丧尸浑浊的眼珠。
那只丧尸的动作忽然僵住，四肢像提线木偶一样痉挛了一下，然后它的双手缓缓抬起，十指扣住自己的头颅，猛地向内一拧。
“咔嚓”，骨裂声闷而短促，丧尸的身体软倒在地，再没动弹。
空气安静了两秒，宋弦月大口喘着气，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被旁边的人扶了一把。
她抬眸，正对上肖亦帆的视线，那双眼睛里暗金色的余韵还未散尽。
夏妧从夏时津怀里探出头，脸色发白，但目光却直直落在肖亦帆脸上，“你刚才，是用眼睛控制的？”
肖亦帆没有否认，只是微微颔首，然后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晶石。
夏时津这才松开夏妧的肩膀，退后半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划破的袖子，沉沉吐出一口气：“撤，这里不安全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没有看宋弦月。
宋弦月站在原地，怀里的压缩饼干硌得肋骨生疼。她仰起头，把眼眶里那点温热逼回去，然后默默跟上了队伍。
超市不远处有个废弃的写字楼，夏时津打着手电上下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后，才侧身让众人进来。
夏时津把背包卸在一根承重柱旁，目光扫过人群，“今晚就在这儿休整，异能消耗大的先坐下歇着，普通人往中间靠，别靠近窗口。”
众人七零八落地散开，宋弦月倚着墙角蹲下，数了数人头，心口一阵发紧。
下午从超市活着出来的普通人，算上她，居然只剩九个了。那几张面孔她认得，前几天还一起分过半瓶水的人，这会儿已经永远留在了那排货架底下。
就在这时，夏妧的声音从几步外传过来，软绵绵的，带着点刻意拖长的尾音：“哥哥，我浑身都是味儿，我想洗澡。”
宋弦月抬起头，夏妧正拽着夏时津的袖口，微微偏着头，额前碎发沾了丧尸的污血，黏在脸颊上。
她皱着鼻子，嘴唇轻轻嘟起来。那副模样落在宋弦月眼里，像极了末世前那些娇生惯养的小姑娘撒娇要喝奶茶。
可夏时津居然真的点了头，他侧过脸，朝角落里那个水系异能者抬了抬下巴：“季越，放点水出来。找个干净角落，别弄得到处都是水。”
季越应了一声，抬起双手。一束澄澈的水流从他掌心涌出，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汇入一只翻过来的塑料收纳箱里。水声细细碎碎地响着，落进空旷的大楼里格外清晰。
宋弦月盯着那些水，喉咙微微滚动。她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洗脸是什么时候了，额头上的泥垢早就干成了硬壳，脖颈处的黏腻感像一层甩不掉的皮肤。
可她没有开口，她知道开口也没用。季越只听夏时津的话，那水是给夏妧准备的，她只是普通人，享受不了特殊待遇。
她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邪恶的想法，如果没有夏妧呢？夏时津是不是还会像从前一样，在危难时第一个挡在她身前，将她需要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这个想法像毒藤一样在脑子里疯狂攀爬。
夜深了，众人各自找地方躺下，宋弦月缩了缩肩膀，忽然被一只手臂轻轻揽了过去。
肖亦帆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她身旁，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外套拉开一半，将她裹进怀里。
他的胸膛温热而平稳，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一下，又一下。
宋弦月没有推拒，她把脸颊贴在他肩窝，闭上眼，脑子里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怎么才能把夏妧引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