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雯雯看似跟薄夜和好了,薄夜也确实像寻常男朋友那样照顾她,给她倒水、扶她下床、按时提醒她吃药。出院那天他还特地请了半天假去接她。
可夏妧注意到,薄夜从那之后就开始默默跟她撇开距离了,哪怕她什么都没有做。
以前在工地碰见,薄夜还会点个头、笑一下,现在他远远看见她推着餐车过来,就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宁可绕路去搬砖也不从她面前过。
夏妧照常给工人发盒饭,轮到薄夜那份,她也不追上去,就放在他常坐的水泥台阶上。
薄夜每次都等她走了才来拿,吃完了把空饭盒整整齐齐摞好放在旁边,第二天夏妧再来收。
两个人一句话都不说,像提前商量好了似的。但夏妧并不在意,薄夜的心在选择救她的那一刻,就已经动摇了。
他失忆之后,对一个陌生人的好感居然大于了自己的女朋友,他自己心里太慌张了,所以拼命往回缩,想告诉自己他救人只是一时冲动。
夏妧明白,他越压抑,这种状态就越会反噬。
之后好几次,薄夜偶遇夏妧都欲言又止。有一次是在楼道里,夏妧拎着垃圾袋下楼,薄夜正好上来,两个人在拐角撞上,薄夜欲言又止,侧身让了半步,等夏妧过去了才继续上楼。
还有一次是在小区门口的小超市,夏妧在冰柜前挑雪糕,薄夜进来买烟,站她旁边半天,最后默默给她付了雪糕钱。
夏妧没有做错什么,只是薄夜对她的好感度涨得太快了。他每天早上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跟自己说,郝雯雯救过你的命,郝雯雯是你女朋友,你不能对不起她。
他的道德心不许他抛弃郝雯雯,所以他只能自愿斩断跟夏妧的距离。可每次看到夏妧那副冷冷清清,不愿意搭理他的样子,他又有说不出的别扭。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很合适,是夏妧买的,他一穿上就能想起夏妧。
薄夜在工地干了半个月的活,郝雯雯也出院了,腿上的石膏拆了,走路还有点瘸,但已经能出门了。
薄夜每天下班回来给她带吃的,偶尔推她去楼下晒晒太阳,邻居看了都说这小两口感情真好。
直到盛军找上门来,这种表面的宁静才被打破。
那天下午薄夜刚下工,灰头土脸地走到家门口,就看见一个男人站在他门前,三十岁上下,黑脸膛,膀大腰圆,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拳头攥得咯咯响。
薄夜有些不解地看他:“你是谁?”
盛军一看见他,眼睛立刻红了,往前逼了一步,“就是你这个小白脸是不是?就是你绿了我,你不知道我跟她分手还不到半个月吗?”
薄夜的眉头拧起来:“你说什么?”
盛军嗓门大得整条走廊都在震,“装什么傻!郝雯雯!你出来!你给我把门打开!你跟老子说清楚!”
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薄夜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防盗门,隐约明白了什么。
但还没等他开口,盛军的拳头已经举起来了,直奔他面门:“我他妈今天揍死你个小白脸!”
“盛军!”夏妧从对面冲了出来,她一把拽住盛军的胳膊,整个人挡在薄夜前面:“盛军你干什么?你疯了你!”
盛军看到是夏妧,硬生生把气压下去半截,拳头还举着,但没往下落:“妧妧,你让开,这不关你的事。”
他喘着粗气,眼睛还死死瞪着薄夜,“你难道不知道吗?这小子怕是我跟郝雯雯还没分手的时候,他就插足了!”
薄夜脸色沉下来,冷冷道:“你说话尊重些!”
“尊重?”盛军笑了一声,笑里全是火气。
“我跟郝雯雯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她爸妈临时把彩礼从二十万涨到四十万,我咬着牙说我去凑,我凑了两个月还差八万,她转头就跟我说分手。分手不到半个月,她就跟你住一块了,你让我尊重你?”
夏妧夹在中间,一边推盛军一边回头看了薄夜一眼,低声道:“盛军,你先冷静,有什么事好好说,在这儿闹对谁都不好。”
“我冷静不了!”盛军指着门,“郝雯雯你给我出来!你当面跟我说清楚!”
夏妧好说歹说,连哄带拽,总算把盛军从门口劝走了。盛军到底给她几分面子,临走前指着薄夜的鼻子骂了一句:“你最好搞清楚你身边睡的什么人!”
薄夜站在走廊里,没动。他从他们的话里拼凑出了一个事实,盛军不久前才跟郝雯雯分手,而郝雯雯告诉他,他们在一起一年了。
他站在门口,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我是不是真的做了小三?盛军跟郝雯雯没断干净的时候,我是不是就稀里糊涂插进去了?
薄夜开了门,就看见郝雯雯尴尬地站在客厅中间,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显然刚才一直在门后听着。
薄夜把钥匙扔在鞋柜上,什么都没说,只道:“你解释,你是怎么跟盛军谈恋爱的时候又跟我谈的?”
郝雯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两只手绞在一起,半天才开口:“盛军就是个变态,我早就提分手了,他不同意,一直缠着我……”
她咽了口唾沫,往前走了半步,“我一直喜欢的是你,薄夜你相信我,我跟盛军早完了,是他自己不肯接受!”
“他刚才说彩礼的事,是真的?”薄夜打断她。
郝雯雯噎了一下:“那是我爸妈的意思,我也没办法。”
薄夜没再问了,他往沙发上一坐,半天没吭声。郝雯雯絮絮叨叨地解释,薄夜偶尔点个头,但心里那颗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她说的话,他得打个折扣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