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过七八天。
夜里,五更已过。
余野突然从睡梦中醒来,像被强行开机的电脑。
再好的电脑,也要嘟囔转半会散热器。
睁开眼的一刹那,余野很是纳闷。
这一世。
余野做亏心事的时候虽然有,但还不是他的生活习惯。
倒还不至于像李世民和武则天似的,有事没事来一两个噩梦。
且余野吃得好,睡得好,肾也好。
更不会夜间盗汗,尿频尿急,需要起夜。
可等到他不自觉地,扭头往内室中望去的时候。
他立刻知道自己惊醒的原因所在了。
却见内室正中间,安静地坐着一个人。
身穿简约而不简单的,灰白色的棉布衣裳。
盘腿坐着,身姿绰绰,端庄而不失生气。
辨不清年纪。
在不怎么亮堂的灯光之下。
这人看似三十出头,也像是四十多岁,甚至还可能更老一些。
这个人。
当然是个女人。
一个余野素未谋面的女人!
下意识的。
余野以为看错了。
等清醒过来,还是以为看错了。
这么个女人,是怎么走进他的内室,席地而坐,眼守着他睡觉,而没有一人管?
余野慢慢坐了起来,随手拉过毯子,盖在膝盖和大腿上。
跟别人睡在一张床上的时候,余野不怎么习惯穿着衣服睡觉。
以防床上太挤,彼此不够位置腾挪,睡得也不舒服。
也就在余野从木缘玉双腿间,拉出毯子之后,余野又发现一个奇怪的问题。
木缘玉竟然没有被他惊醒!
要知道。
像木缘玉这样。
既遭遇过惨痛的经历,又是一名间谍,警惕性还是非常高的。
多日以来。
余野曾经尝试过各种姿势方法,时间长度和频率变化,将木缘玉弄得昏睡过去。
可到最后,但凡余野有点大动静,她依旧会立刻清醒过来。
而此时此刻。
这么警惕的一个人,竟是没有任何反应!
这怎能不令余野感到奇怪?
抛开这一奇怪问题。
余野重新将注意力,放到面前不远处的女人身上。
两人同样淡然地对视了一会。
余野终究忍不住,当先开了口。
“北三娘?”
端坐在内室地上的女人,带着点笑容,微微低眉颔首。
“正是民妇。民妇北三娘见过皇上。”
得到对方明确的答复,余野不得不追问一句。
“你是怎么进来的?”
余野的确曾经对北三娘的智慧和手段,很是好奇和佩服。
但如果说,北三娘能够轻而易举地走到他身边。
那就不是普通人类能够办到的事情了!
这也正是余野刚才以为看错的原因!
北三娘的脸上,依然带着那一抹笑容。
“民妇自然是走着进来的。
若是皇上要问的,是民妇如何穿过皇上的层层铁卫,不为人知地走到这里。
民妇只能说,民妇还没有如此能耐!
民妇能做的,只是让一些不能看到民妇的人,看不到民妇。
而那些定然能看到民妇之人,民妇也只好让他们看着了。”
听完她的话。
余野了然于心。
她说得很委婉,无非直接打通余野这里的,最高层防卫领导的关系。
让那人直接把她送到了这里。
她话里的深意。
则是别看她现在闲庭信步的样子。
只要她出现一丁点不轨的举动,即刻会被扎成马蜂窝!
至于她怎么去打通这层关键的关系,余野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余野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三娘此番前来见朕,可是有何事要同朕说?”
北三娘再次颔首。
“皇上明鉴!民妇此番前来,不是要同皇上说些什么,而是要做最后的验货!”
余野一愣。
“验货?”
这一词语,让余野不禁想起一个特别的女人,也曾经这么跟他说过。
虽然老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但余野相信。
北三娘现在说的验货,应该跟她们家那位未过门的媳妇不太一样。
“正是!”
北三娘的目光抬起,凝视着余野,慢慢变得凝聚而坚定起来。
“在民妇验货之前,民妇要向皇上先行告罪。
若是民妇言语之间,对皇上有所冲撞,皇上千万饶恕民妇之无知无状。”
余野暗自松了一口气。
“但说无妨!无论你说什么,朕绝不怪罪于你便是!”
闻言。
北三娘轻点了下头,接住余野的承诺。
再次注视余野的时候,她却是突然冒出一句让余野始料未及的话。
“皇上错了,大错特错!”
余野不得不再次一愣。
“错了?朕什么错了?”
却见北三娘目光闪动,很快平静下来。
“皇上此间所做的一切,都错了!”
北三娘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灼灼逼人。
“皇上任由南境乱而不闹,错了!
皇上于西蜀探而不刺,错了!
皇上掘东境犹豫不决,错了!
皇上将京都所托非人,错了!
皇上于北境只身犯险,错了!
皇上最大之错误,还在怀有利刃,却露而不杀,更是大错特错!”
她的一道道言辞,像一下下的锤击,直接把余野给干懵了。
“朕……朕不解三娘何意。”
扪心自问。
这还是余野穿越之后,第一次想不明白别人对他说的话。
此时。
北三娘的神色已然恢复淡然。
“皇上会明白,也定能明白!”
闻言。
余野再愣,暗自左右想了想。
一会之后。
他真是想破口骂娘!
他这时候的心情,就跟高中时候,做数学几何题目一样。
他的确知道几何图上的两根线,肯定是平行的,或是垂直的。
可它们到底怎么平行,怎么垂直,余野想不通。
更可气的是。
同桌不给抄一下也就算了,还跟他说,你一定能做出来的,相信自己,奥利给!
去尼玛的!
冷静下来之后。
余野没有办法,只能耐着性子,放下姿态,一一求教。
“三娘说朕,任由南境乱而不闹是何意?朕只能引流寇聚集于南境,却总不能让他们替朕拿下南境吧?”
只见北三娘一笑。
“为何不能?”
余野连愣神都懒得愣神了。
“即便朕能怂恿那些流寇,攻城伐地,他们也没那能耐。
更何况。
南境的霍南,正愁没有建功立业之机呢。
他岂会坐视不管?”
北三娘收住了笑容。
“流寇之所以为流寇,便在于流之一字!”
言至于此。
在余野的脑海里,忽然有一道灵光闪过。
也就在这一刹那。
他什么都想明白了!
刚才北三娘提出那么多的反对意见,核心思想却只有一个!
余野凝视着她,轮到他目光灼灼起来。
“三娘的意思,是觉得朕太过妇人之仁?”
只见北三娘再次笑了起来。
“民妇果然没有看错!
皇上的确能够想明白,也定然能够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