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案、一对红烛、清茶、拜垫两份。
所有东西都已备好。
因着崔父崔母来了,所以崔洺和赵芜只能立于崔父崔母两侧。
看了看时辰,见差不多了,赵旬径直站起了身。
根据规矩走上前,立于拜垫之上。
与此同时,崔父也站起来了。
正堂内,他的声音清晰而洪亮。
“今日我儿崔洺收其妻之亲子赵旬为义子,仪式开始之前,我先来说两句。”
话落,在场众人全都看向崔父,包括赵旬以及赵芜。
紧接着,便听到崔父说道“这是义约字条,到时,在场诸位画押留存,以防日后宗族争产纠纷。”
闻言,现场众人眼睛瞬间睁大了。
他们真没想到崔父竟然还准备了义约字条!?
崔洺知道吗?
众人下一瞬,全部看向崔洺。
见他面色淡然,显然是知道的。
于是,众人又纷纷将目光投放在了赵旬以及赵芜身上。
见母子俩没有一点儿惊讶的意思,显然也是事前知道了有这样一份东西存在的。
顿时,心里不知怎么的,狠狠松了一口气。
这种条约能是干什么的?不就是划分界限,告诉赵旬以及赵芜,就算是收为义子了,但是义子依旧没有资格分崔家的家产吗?
相当于,这赵旬就只能得到崔洺义子这个名头,得一时庇护罢了,家产,他根本分不到一点儿。
现场众人心思各异。
就连崔沂的几个孩子都在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这赵旬根本没有什么威胁嘛!
果不其然,接下来,崔父的话证实了他们心中的猜想。
“赵旬只为义子,保留原姓,受义父抚育,日后不承本家宗祧,不袭爵位宗祀,不参与崔家人分资财。”
因着他只是崔洺的义子,并不改姓,所以,不用叩拜崔家本家祖先牌位。
一切准备就绪。
赵旬向崔洺行四拜大礼。
按着流程双手接过下人端过来的茶盏,高举过眉,跪献于崔洺。
他开口正式喊道“义父,请喝茶。”
原本以为这一句‘义父’应该会很拗口,但喊出来后发现并非如此,心里也没有什么别扭的感觉,甚至接受良好。
崔洺坐着笑眯眯的接过了义子所敬的茶,心里开心坏了。
早说了,他总有一日会叫他爹的。
现在叫义父,等会儿就能叫爹了。
多了个好大儿,崔洺心里自然是高兴的,毕竟,他也是真的喜欢旬哥儿,不止因为阿芜。
将接过的茶水饮了一口,紧接着,高执端着一个小匣子过来了。
拿过匣子,崔洺看着赵旬开始训诫:
“旬哥儿,至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义子了,我自当抚育于你,你当敬奉母,谨守礼度,你本身宗族不可忘,本家香火亦不相扰。”
“是,义父。”
随着赵旬这话落下,崔洺便将匣子递过来了。
“这是给你的礼物,收着吧,其余的大件儿,等会儿会有人送去你的院子,都是自家人在场,不必叫义父,直接叫爹吧。”
说完这句,崔洺嘴角扬得老高。
略微得意的朝自家媳妇儿挑挑眉。
似乎在说,看吧,我就说,这小子总有一日得叫我声爹吧?
赵芜眼底布满笑意。
崔洺的意思,她自然看明白了,都在她面前不知道念过多少次了。
这样好啊!
这样很好!
这比以往的日子都要让人舒心。
闻言,赵旬双手接过,拿给一旁的侍婢,认真且严肃的朝崔洺拜谢,而后同时喊道“多谢阿爹赏赐。”
崔洺闻言,笑容满面接连道了三声好。
“好好好!”
紧接着,崔洺笑呵呵的说道“好了,去拜见你义祖父义祖母等人吧。”
赵旬闻言,按照礼仪规矩,就打算叫义祖父义祖母,没曾想,崔母没开口,崔父倒是先开口了。
“都是自家人,直接叫祖父祖母便可。”
崔父这话,份量不可谓不重了。
崔母都诧异极了。
本来她看小二那么高兴收了这个义子,其实也是想让旬哥儿直接叫她祖母的,但却被身边人先行开了口。
心中诧异的同时,也有些慰贴。
到底知道为小二好。
崔母都诧异,更何况其余人了。
大家都震惊的看向赵旬。
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啊!?
连父亲|祖父都这么说!
只有崔沂夫妇面色淡定些,毕竟,他们都知道,这绝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弟弟|小叔子。
不过,这小子看来也是入了父亲的眼了,所以才会让那个父亲这般说的。
崔洺只猜到阿娘会这么说,但父亲这么说,他确实没想到。
“祖父祖母安好。”
紧接着,崔沂也笑着开口了。
“旬哥儿,叫伯父伯母更加亲切些,日后都这么叫吧。”
“是,伯父伯母。”
赵旬没有纠结,因为他都知道这都是看在崔叔……哦不,他义父的份上这么说的。
最有话语权的几个人都开口这么说了,其余人自然不会拿乔,当然是顺着说了。
是以,赵旬挨个都喊了一遍,都没加“义”字。
看来,崔……义父在家里还是有些地位的嘛。
这样好啊!
很多事情做起来就非常方便了。
阿娘也会生活得好些。
仪式流程走完,挨个喊了一遍后,便开始了家庭小宴会。
赵旬作为今日的主人公,被崔洺拉着和崔父崔母以及崔沂夫妇坐在一起。
不出意料的,全程又被崔父和崔沂来回‘考问’。
赵旬对于这种长辈间的‘特殊照顾’已然习惯。
而赵芜呢,全程不插话,笑看着儿子游刃有余的面对公婆以及兄嫂明晃晃的试探。
崔洺和温邵檀亦是不插话,除非几人突然点名喊道自己才会说上两句。
毕竟,这是几人认识旬哥儿的机会。
这不,没见着崔父崔母以及崔沂夫妇看旬哥儿的目光已经和之前判若两人了吗?
若说之前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崔洺本人所以几人才对赵旬好,今儿个也自始至终偏向于他,那现在就是对着他有了三分真心了。
崔洺和温邵檀默默对视一眼,眼里均是同样的笑意。
赵芜虽然不说话,但一直都关注着几人对自家儿子的态度。
从一开始到现在,几人的神情变化,她都看在眼里,自然也看得出他们的满意。
但要说很高兴,却是没有的。
想到才来崔家没两日,儿子就受了如此大的委屈,赵芜心情很复杂。
不过,今日到底是误打误撞杀鸡儆猴了一番,想必之后应该不会有那不长眼的人来挑衅或者辱骂她儿子了。
若是有,赵芜依旧不打算给脸。
说她冲动也罢,无脑也罢,总之,她儿子不能受委屈。
……
认义子仪式虽然有些小插曲,但到底还算是圆满结束了。
赵旬在崔家三房算是彻底站住了,而他的名声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整个崔氏一族。
待众人离开后,赵旬便被自家阿娘叫去了他的书房。
……
而在崔家嫡出三房的一处华丽的小院中,晕倒的崔景欢猛地睁开了双眼。
但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华丽帐顶,她神情一滞。
“小姐,您终于醒过来了!?呜呜呜~奴婢以为您到晚上都不醒呢!”
闻声,崔景欢猛地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挽云!!!你怎么在这儿!?”崔景欢大惊失色。
挽云,挽云不是被她弄死了吗!?
怎么会!?
不……不对!
眼前的挽云青涩了许多!
崔景欢迅速看向周遭的环境,待目光扫到一个纯木雕刻的小人儿时,一瞬间如遭雷击。
这……这不是她九岁那年生辰,胞弟送给她的生辰礼吗!?
她咽了咽口水,不敢置信的快速跑去铜镜面前。
看着铜镜里面映照出来的梳着漂亮发髻,青涩又稚嫩的小女娃。
这张还没长满皱纹,没有满脸刻薄怨气的脸让崔景欢眼泪无声滑落。
这一刻,她无比肯定,她重生了!
四十六岁的崔景欢一觉醒来回到了九岁那年,回到了事情还有转机的那一年。
掐了把大腿,没有留手,一股剧烈的疼痛猛地袭来。
把崔景欢的眼泪都疼出来了。
但她却笑了。
“哈哈哈哈,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哈哈哈……”
但笑着笑着,她就哭了,嚎啕大哭那种,丝毫没有形象可言。
给一旁的挽云看得目瞪口呆,而后便是害怕。
“小……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