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陈斯嘉早早起身去了学校，往常会遇到早起打拳健身的男人，但这次人受了伤，难得起迟。
不过也只跟女孩前后脚。
男人坐餐厅，松垮披着件衬衫，没扣，胸前白色纱布露出，梁婶一见，大惊失色，她忙走近。
“钦，你受伤了？”
周仰钦夹了个水晶虾饺，语气平淡得像是擦破皮而已，“小伤。”
梁婶见他这样，叹声摇头，也不敢多讲什么。
没多久李僖也到了，恭敬等在旁边，周仰钦三下五除二吃好早餐，刚推开椅子。
梁婶捏紧手出声：“钦，过两天是你妈的忌日，要去看看吗？”
“跟往年一样，你打点好，不用问我。”周仰钦连头都没回，去了书房。
李僖紧跟脚后，把门关上，才说：“查清另拨人了，是长兴社的人。”
长兴社，是香港四大龙头社团之一，九零年代，和号码帮、新记跟和连胜稳坐香港黑帮龙头交椅，当初周康泰便是进的这儿，从打手做起，最后当了坐馆。
“周康泰从长兴退位下来都三十几年了，还追这么紧。”周仰钦边说边脱下衬衫。
李僖自觉拿起架子上的医药箱，帮男人拆纱布换药，仍在汇报。
李僖：“其实这期间他跟长兴会几个叔公还有联系，他在海外出货，部分几经辗转由长兴会在香港操作走货。”
“不过去年他和长兴闹掰，生意没得做，长兴知他遗嘱事情，眼红剩下的货，才对斯嘉小姐下手。”
能干到坐馆，一路沾了多少血可想而知，位置越高，越不可能全身而退。周康泰看似从长兴全身而退，但其中多的是弯弯绕绕。
周仰钦：“他海外遗嘱查的怎么样？”
“我们的人还在查，藏得很深。”
而周仰钦却讽笑道：“死老头看来也不疼这唯一的外孙女啊。”
李僖刚好包扎好伤口，疑惑问：“为什么？”
毕竟周康泰宠爱外孙女这事儿，人尽皆知。
周仰钦套上衬衫，慢条斯理扣好扣子，慢悠悠出声。
“现在全盯准陈斯嘉，笃定剩下遗嘱线索会在她身上，不就更方便其他人处理他海外生意么。”
周仰钦可不信，能生出周景明这弑父畜生，跟他自己这样坏种的人，人老了，还会变得有多慈祥。
周康泰怎么会没想过，把整副身家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会带来什么后果？
人这种东西，自私是刻在基因里的，无非看多或少。
很不巧，周家人都是究极自私的货色。哦，除了陈斯嘉，这不像周家的种。
而李僖细想还真是，“所以是转移视线？那斯嘉小姐日后岂不是更危险？”
周仰钦无所谓地摆手，勾唇：“人在眼皮底下，死不了就行。只怕小孩鬼精，有自己心思。”
“您担心她私自处理遗产？”
周仰钦冷笑：“反正协议一日没签，就得把人看紧点。”
“好。”李僖停顿，“不过长兴那边估计也不会死心。”
“让常安去敲打，别让他们出来碍事。”
“明白。”
说完，李僖便又开口：“对了，这是您那天吩咐查的。斯嘉小姐开学一周，只和他走得近些，这男生叫童文乐，背景清白，可以排除是有人故意安排接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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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课，童文乐提前占好位置，看见女孩身影，眼睛一亮：“陈斯嘉，来，坐这。”
陈斯嘉本想自己找个角落，可见童文乐那热情样子，又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走过去。
女孩刚坐下，童文乐身后就窜出道声音。
“唷学委，今日打扮这么隆重，是要去约会啊。”是童文乐的室友，调侃地看着男生。
童文乐脸黑红：“别瞎说，我一直都这么体面行吗？”
“行行行体面。不知谁中午回去就洗澡洗头抓发，出门还喷了香水，万年罕见。”
“再说抽你嗷。”童文乐作势扬手，室友才闭声。
陈斯嘉旁观，谁都经历过青春时期，她懂其中意味，抿抿唇，并未出声。
童文乐转回头：“你别管他们，我们都一寝室的，嘴欠他们就爱。”
女孩笑笑：“才开学一个多月，你们关系已经这么好了。”
“那是。都天南地北来的，住宿挺增进感情，你打算一直走读吗？”
提到住宿这茬，陈斯嘉发现每天往返，都要花不少时间，更别提有时晚课得九点才下。
一直走读不是个事，不知多久风波才平，她能搬到学校来，做个普普通通的学生。
这样想，女孩心底更惆怅了。
童文乐自顾继续道：“以后要是你住宿，我晚上带你去钓鱼，就图书馆前边那湖，老多鱼了。”
听着童文乐喋喋不休的分享，陈斯嘉似乎更头疼了，欲言又止，还是作罢，直至下午请他吃完饭。
两人并肩走出餐厅，走到公交车站。
“今天谢谢斯嘉同学请我吃饭，礼尚往来，下回我请你。”童文乐羞涩地挠着头。
“不用的童文乐，我请你是为了答谢你刚开学的帮助，我已经熟悉多了，所以……”
童文乐马上止住：“等等等。”
他快哭的样子：“感觉你接下来说的话会很伤我的心，我受不住，我已经懂了。”
陈斯嘉不好意思地看他，也不想这么粗暴伤了他脆弱的心。
此时，一道月白稀薄的灯束晃到二人身上，童文乐伸手遮着，被吸引去注意力。
是一辆停在他们几步之后，几乎浸入夜色的车子，光束打来，看不太清车内情况。
陈斯嘉亦转身回望，灯灭，她心一惊。
怎么不是司机来接她？
童文乐：“欸那是你家人？”
“是我小舅舅。”
童文全然不见刚才伤心样子，惊叹道：“这也太年轻了，好帅。”
陈斯嘉顾不得再跟他说话，匆忙说再见，即刻奔过去上车。
刚要拉开后车门，只听男人阴恻恻嗓音响起：“胆子大了，敢把我当司机？”
像盆冰水扑天盖地，浇透女孩，她缩了下脖子，认命坐上副驾。
车外的童家乐只见女孩刚上车，库里南便咻地从他身前擦过，带起阵风，留他凌乱。
起步太快，陈斯嘉捏了把汗，握紧把手，小心问：“小舅舅，今天怎么是你来接我？”
周仰钦目不斜视，“来看你是不是在早恋。”
“早恋？怎么会！”陈斯嘉惊讶反驳。
周仰钦面色还是淡定，轻飘飘冒出句：“哦，还以为刚才那是骨气仔二号。”
陈斯嘉解释：“我们只是朋友，他上周帮了我很多忙，我请他吃饭而已。”
车到红灯，缓缓停下，周仰钦这便偏过头，唇角噙着笑。
“个个都是你朋友。这么多朋友，不如叫朋友保护你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