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四点，基地内异常安静。
走廊里的应急灯泛着白光，照得混凝土墙面一片惨淡。
张昭推开宿舍门的时候，脚底还带着一丝虚浮。
这虚弱效果比他预想的更彻底，全属性暴跌的那种脱力感，像是身体被掏空。
他沿着走廊往大厅方向走，肚子适时地响了一声，此刻是又累又饿。
他记得食堂冰箱里应该还有蜂医藏的几个馒头，虽然凉了，但总比空着胃熬到天亮强。
大厅黑着灯，只有尽头靠近窗边的位置亮着一团暖黄色的光。
张昭脚步顿了一下。
有人。
他眯了眯眼，借着那团光看清了那道轮廓。
肩宽背厚，坐在一把折叠椅上，旁边放着那厚重的盾牌。
深蓝！
他穿着一件深绿色T恤，头发还带着潮气，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深蓝只是抬手朝对面的椅子指了指。
张昭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近距离才看清，深蓝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睑下方一圈青黑。
台灯的暖光将两人的影子斜斜拉在地面上，叠在一起又分开。
“任务完成了？”深蓝开口问，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嗯，不算完美，但该做的都做了，罗米修斯被哈姆克带走了，发布会黄了。”
深蓝点了点头，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蛊伤得不轻，但至少命保住了。”
“你......看着也不太好。”
张昭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用了点特殊手段，副作用，休息一天就能恢复大半。”
深蓝没有再追问，只是把杯子放回桌上，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你从巴别塔回来之后，我正好也刚进扎得城。”
“乌坦城那边收尾了？”
“嗯，燧石还在那边盯着，我先回来了。”
深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张昭......”
张昭微微一顿，“怎么了教官？”
深蓝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辞去教官的职务......”
张昭楞了一下，
他第一反应是——深蓝要离开GTI？
“教官，你说什么？”
深蓝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轮廓，过了几秒才开口。
“我想辞去教官的职务。”
张昭眉头皱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几分。“为什么？”
深蓝没有看他，依然望着那扇窗户，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你们这批人，红狼、威龙、乌鲁鲁、露娜......包括你和蛊，每一个从选拔到出任务，我都在后边看着。”
“红狼，威龙，乌鲁鲁，蛊......每一次你们出事的时候，我都不在你们身边。”
他顿了顿，指尖在杯沿上无意识地转了一圈。
“你说，我这个教官当得......是不是太不称职了？”
张昭没有立刻接话。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他能听出深蓝话里的自责。
“教官，你是不是在自责，觉得自己待在后方，等于什么都没做？”张昭开口了。
“我是在想......”深蓝终于转回头，迎上张昭的目光，
“如果我也在前线和你们一起行动，红狼、威龙、乌鲁鲁不说，蛊那一下我能不能用盾牌挡在她前面。”
他的声音不高，
“我负责后勤，负责调度，负责收尾。可等来的是什么呢？”
“是威龙、红狼差点瘫痪，是乌鲁鲁吊着胳膊，是蛊被炸成重伤。”
“你说得对，我确实在自责。”深蓝没有否认，
“但我更清楚一件事——如果下次再有任务，我还是坐在指挥部里，等你们一个个受伤，那我这个教官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张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虚弱期让他的手指微微发颤。
“教官，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更适合的不是坐镇后方，而是和我们一起行动？”
深蓝微微偏过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张昭继续说下去，“我不是在顺着你，你的能力、你的盾牌、你的反应和经验，放在后勤确实是浪费了。”
“如果你担心的是保护不了我们......那答案其实很简单！”
“和我们站在一起，把那些可能让我们受伤的东西统统碾碎！”
深蓝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是说......直接上前线？”
张昭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道，
“把你现在的位置往前推一步，从基地坐镇的指挥官变成参战的指挥官！”
深蓝看了张昭好一会儿。
“......你说得不错。”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里，“我会和高层谈一谈的。”
他顿了顿，指尖在杯沿上最后转了一圈，然后收回手，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
“把位置往前推一步，作为指挥直接参战......”
张昭没有再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深蓝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再回头。
这份决断力，从他拎着一百多公斤的防爆盾牌这么多年，就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却并不让人觉得尴尬。
深蓝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忽然开口。
“对了，说件正事——威龙和红狼醒了。”
张昭身体微微坐直了一些，“......醒了？”
“嗯。”深蓝偏过头，目光重新落回张昭脸上，
“总部那边传过来的消息，两人都已经度过了术后的危险期。”
“昨天下午陆续醒的，意识清醒，虽然还不能动，但恢复得比预想中快。”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过两天应该就会从总部那边送过来了，不过来了之后还需要休养一阵子，同时也要适应一下那套特殊装备。”
张昭没有立刻接话，心里那块压了好几天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红狼和威龙，一个是双腿粉碎性骨折，一个是颈椎以下几乎瘫痪。
这种伤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足以让人崩溃。
但GTI总部的技术储备，硬是把两人从悬崖边拉回来了。
“......他们俩，状态怎么样？”张昭问了一句，声音带着关切。
“威龙清醒得早一些，状态稳定。”
“红狼那边也差不多。”
深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等两人适应完那特殊装备实力怕是比之前还要强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