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已经空了。
张昭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身回到了宿舍。
他在床边坐下来，没有开灯。
百里守约套装从那次之后没再用过，幽影套装倒是一直都在使用。
但真正让他在意的不是这些。
零号大坝，赛伊德占据了那里，燧石赶过去了。
长弓溪谷，有无名和雷斯在对峙。
而格赫罗斯回到了潮汐监狱，德穆兰估计也回到航天基地休整了。
所有线头都散着，像是刻意往不同方向扯，谁也没法把全局拼完整。
张昭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片被暮色染暗的白灰。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没有什么计划，也算不上深思熟虑。
他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只有亲自去看一眼，才能踏实。
如果可以，或许自己应该趁着这时间去做些什么......比如说创建自己的组织？
黑色雾气从脚底无声涌出。
从脚踝开始，贴着皮肤攀爬而上，穿过小腿、膝盖、腰腹、胸口、肩头，最后漫过脖颈与下颌。
那层雾气凝实极快，不到两秒便贴合身形，化作深色兜帽、破旧高领披风、贴合手掌的战术手套。
幽影套装！
张昭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然后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空间里的那片星图。
标记点一枚枚亮着，稀疏地散布在那片灰蓝色的意识空间里。
最多的还是航天基地。
他选了一个，那是经过上次浴室事件之后，德穆兰专门安排的一个房间，供张昭传送用的。
张昭视野在黑暗中扭曲了一瞬，重新聚焦时，他已经站在了那间熟悉的房间里。
房间不大，陈设简洁。
空调低低地运转，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清洁剂气味。
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将窗帘边沿吹得微微晃动。
但房间里有人。
德穆兰坐在桌前的椅子上，背对着他，正低着头看手里的一份文件。
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动一下，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位置。
张昭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黑色雾气正从脚踝缓缓消散。
过了大约三秒，德穆兰把文件翻过一页，才开口，“睡醒了？”
张昭有些意外，他可没有提前打过招呼。
他摘下兜帽，让它落在肩后，
“你装了Relink脑机......”
德穆兰终于偏过头来。
灯光从侧面落在她脸上，在她脖颈左侧那枚拇指大小的装置上停了一瞬。
她合上文件，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她穿着一件便装，肩头披着一件薄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比一个月前少了几分冷厉。
“一个月前，我去了总部。”她开口，语气平淡，
“手术很顺利，昨天在长弓溪谷的时候，你已经看到了。”
张昭迎着她的目光，没有移开。
“你变强了......不止一点。”
德穆兰没有否认，但也没有露出任何得意之色。
她只是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确认我装了什么吧？”
张昭在她对面的床沿坐下，身体微微前倾。
“只是担心你，顺便来航天基地看看。”
德穆兰动作顿住了。
“哦？担心我什么？”
张昭看了一眼她脖颈上那个装置，然后抬眸看向她的眼睛。
“哈夫克把Relink脑机装进你脑袋里，不只是为了让你变强，他们拿到你的命脉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偶尔传来远处工地上的金属碰撞声。
德穆兰没有反驳。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脖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我知道。”
张昭没有说话，他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德穆兰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将她的发梢吹得微微扬起。
她望着窗外那片正在缓慢重建的工地，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植入之前，技术人员对我说这是‘独立的感知增强模块’，不依赖总部服务器运行。”
她顿了顿，“但我心里清楚，任何由哈夫克设计的电子设备，都不会是真正的独立终端。”
“你知道他们能通过它控制你？”张昭问。
德穆兰没有回头，但她点了一下头。“可能不是直接控制，但关闭、过载、强制休眠——他们至少有三到四种方式能让这枚装置变成炸弹。”
她把一只手撑在窗台上，
“我装了它，是因为我需要这份力量！航天基地需要重建，哈夫克在周围虎视眈眈，我没有太多选择。”
她说到这里，偏过头来看向张昭。
“但你既然主动问起，恐怕不只是出于关心。你已经有办法了？”
张昭迎上她的目光。“有！”
德穆兰转过身，双手抱胸。“说下去。”
张昭没有急着开口。
他先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是ReLink脑机的完美适配者！”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平静，
“这是哈夫克知道的，但他们不知道，我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反向操控它。”
德穆兰的目光微微变化。“反向操控？”
“通过我自己的脑机作为信号中继，干扰或接管其他人的脑机信号。”张昭说，
“换句话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切断脑机与哈夫克总部之间的连接通道，让它变成一台真正的离线终端。”
德穆兰沉默了很久。
夜风从窗户缝隙里持续灌进来，将桌面上的文件吹得“哗啦”响了一声。
她终于开口了，“代价呢？”
张昭摇了摇头，笑了一声。
“你不说说过么？我是你们的人，对你能有什么代价？”
德穆兰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里带着权衡。
“这样做相当于背叛哈夫克。”
“我从来就不忠于哈夫克。”张昭的语气没有变化，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细微嗡鸣。
德穆兰没有说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张昭说，
“不过，上一次航天基地爆炸，恐怕不是哈姆克的临时起义啊，要知道哈姆克可是哈夫克的黑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