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昭瞥了一眼，尴尬地咳嗽了两下。
他刚才直接吩咐自己的Relink脑机对无名的脑机进行入侵，并随即播放个电影。
本意是想展示自己对Relink脑机的操控能力，
毕竟在脑机终端里强行塞一段娱乐内容，可比什么技术参数演示都来得有说服力。
没想到随手捞出来的片子，居然是这个。
他赶忙打了个响指，那段画面戛然而止。
无名耳尖还泛着红，表情已经迅速从窘迫切换成了警惕和审视。
“......这算什么？下马威？”
“技术演示。”张昭面不改色，
“你现在应该信了——我能进入你的脑机底层协议。”
无名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确认自己脑机里有没有留下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他才呼出一口气，删了？
他把战斧搁在膝盖上，目光重新落在张昭身上。
“你到底是谁？”
张昭没有急着回答。
他偏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片灰红色的营地灯火，又收回目光，迎上无名那双审视的眼睛。
“我说了，我也是Relink脑机的适配者，是哈夫克安装的。”
无名眉头猛地一皱。“你不是GTI的人么？”
“GTI的正式干员，身份是真的，任务也是真的。”张昭说，
“但在此之前，我是在巴别塔被哈夫克植入脑机的。”
“我接了任务——加入GTI，做哈夫克的卧底。”
无名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猛地一顿！
零号大坝那次行动......不会是让我对这家伙放水的吧？
那特么赛伊德......
怪不得当时德穆兰是那个表情.......
他抬起头看向张昭，
夜风从两人之间的间隙穿过，细沙吹得簌簌作响。
“你找我谈，不只是为了帮我切脑机吧？”
无名把战斧重新握稳，拇指在斧柄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张昭迎上他的目光，“加入我的组织！”
无名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我帮你切断脑机和哈夫克总部的连接，恢复你的自由，你则加入我的组织！”
无名沉默了片刻，
“加入你的组织？那和加入哈夫克有什么区别？你能更改我的脑机，也能够通过我的脑机控制我吧？”
无名的话顿时让两人再度沉默。
张昭蹲在风化岩旁边，偏头看了无名一眼。
“你说得对，理论上，我的确可以做到。”
“切断你的强制休眠协议、关闭定位系统、接管你的通讯模块，甚至让你在下一秒彻底失去意识，我确实有这个能力。”
他没有移开目光。
“但你回头想想，我来找你，是站在你面前，用嘴在跟你说话。”
“我完全可以直接接管哈夫克，让你变成我的傀儡，但我没那么做。”
张昭停顿了一下。“我来跟你谈，是因为我不需要傀儡。”
过了好几秒，无名终于开口。
“你刚才那个......电影......是随手放的？”
张昭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然后他咳了一声，移开目光。
“......那是个意外，那个......内容选择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无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们这个组织，目前有多少人？”
张昭一笑，‘我们’这个词用的很好，看来无名是同意了。
“加上你，三个。”
无名沉默了几秒。“多少？三个？”
“德穆兰，你，我。”张昭说道。
无名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怎么自己好像上了艘贼船？
张昭摊了摊手，“现在你知道了，这个组织的人不多，但每个都是你认识的人。”
无名垂着眼，“我需要做什么？”
“暂时什么都不用做。”张昭回答得很干脆。“你继续留在哈夫克，保持现状。”
“卧底？”无名抬眼看着张昭，“你的意思是，让我继续在哈夫克？”
“你现在对哈夫克来说依然是一枚有用的棋子，你在长弓溪谷守着格赫罗斯留下的人，雷斯不会轻易动你，哈夫克也不会放弃这片阵地。”
“如果你突然脱离哈夫克，身份暴露，反倒是打草惊蛇。”
张昭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而且，你留在哈夫克，能接触到的东西比你想象中要多。”
“比如？”
“比如哈德森和那三个光头的动向，比如格赫罗斯回潮汐监狱之后发生了什么，再比如哈夫克高层下一步的计划。”
无名缓缓呼出一口气，“也就是说，我继续戴着哈夫克这层皮，干哈夫克的事，但其实是自由的。”
“可以这么理解。”
无名把战斧从膝盖上拿起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久了有些发僵的膝盖。“行。”
张昭也站了起来。“先别动，我现在帮你切断脑机。”
无名没有后退，也没有任何防备的姿态。
张昭没有犹豫抬手，ReLink脑机的运行界面在他意识中展开。
这一次他轻车熟路，
“好了。”
无名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脖颈上那枚装置，指示灯依然亮着，但他能感觉到某种东西不同了。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确认自己的视野和身体反应没有被任何外力干涉。
“自由了？”他低声说，像是在确认。
“自由了。”张昭收回手。
无名沉默了两秒，然后他重新蹲回那块风化岩旁边，把战斧横放在膝头，像是在消化这个事实。
“所以我现在是......卧底？哈夫克那边以为我是他们的人，实际上我已经自由了？”
“对。”张昭毫不避讳地承认，
“你依然是H-42，依然在为哈夫克办事，唯一不同的是，当你有机会接触哈夫克的核心情报时，你可以传给我。”
“怎么传？”无名问。
“Relink脑机的通讯模块，我已经帮你重新配置了加密信道，哈夫克那边不会捕获到任何异常数据流。”
“没有人能发现？”无名问。
“德穆兰也用的是同一条通道。”
无名没有再追问细节。
远处灰红色的营地里，篝火的光还在跳动。
夜风从谷地那边灌过来，把风化岩边缘的细沙吹得簌簌作响。
张昭偏头看了一眼远处那道缓坡上的火光，又收回目光。
“雷斯不会永远按兵不动，他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如果他的兵力真的突破了长弓溪谷北部防线，能撤就撤，这条命比这片谷地值钱。”
无名没有回答，但他握着战斧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算是回应。
黑色雾气从脚底无声涌出，沿着张昭的身体攀爬而上，将他的轮廓重新吞没。
下一秒，那团雾气猛地坍缩，化作一缕极淡的烟尘消散在夜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