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九夜枭歌 > 第66章 外族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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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安十八年,四月十八。

    洛京,皇城。

    二皇子被罚的消息还没凉透,边关的八百里加急就到了。

    西境告急——羌族首领赫连铁树集结十万大军,破玉门关,连下三城,西境守军溃败,退守凉州。

    西境节度使战死,首级被挂在羌族大营的旗杆上。

    折子送到永安帝手上,满朝哗然。

    羌族,大梁西陲的心腹大患。

    休养生息了十年,如今卷土重来。

    十万大军,不是虚数,是实打实的铁骑。羌人骑兵天下闻名,来去如风,大梁的步兵在他们面前,像纸糊的。

    大朝会。

    永安帝将折子摔在龙案上,声音不大,但那沉闷的一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十万大军,破玉门关,连下三城。西境节度使战死。朕的将军们呢?朕的军队呢?朕每年拨给西境的军饷,养出了什么?”武将队列里没人敢抬头。

    西境节度使是二皇子的人,兵是将,将是兵,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没有人敢提这一茬,二皇子还在禁闭中,但他的势力还在。

    朝堂上诡异地安静。

    太子出列。“父皇,儿臣愿领兵出征,为父皇分忧。”

    永安帝看着他。

    太子萧景睿,文官出身,没打过仗。别说十万羌族铁骑,他连一千人的营都没带过。他去西境,不是御敌,是送死。

    “你退下。”太子退了回去。

    四皇子出列,说儿臣举荐一人——定远侯苏震天。

    苏震天是名将之后,镇守过北境,大破燕云铁骑,有帅才。

    他去西境,羌人不足为惧。

    朝堂上附和声此起彼伏,定远侯的声望,确实无人能出其右。

    永安帝看着苏震天。

    “定远侯,你怎么说?”

    苏震天出列跪下。

    “臣愿往。”

    散朝后苏九歌在宫门外等她父亲。

    苏震天走出来,脸色凝重。

    苏九歌问:“你要去西境?”

    苏震天点了点头。

    “朝堂上无人可用。太子不能打,二皇子在禁闭,四皇子没打过仗,六皇子——六皇子在朝堂上的名声你也知道。”

    苏九歌沉默了片刻。

    “我跟你一起去。”

    苏震天看着她。

    “不行。”

    “为什么?”

    “你是六皇子妃,不是将军。你是暗阁阁主,不是朝廷命官。”苏震天的声音很低,也很沉,

    “打仗不是你的事。”

    苏九歌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我爹。”

    苏震天沉默了。

    “你是我爹,你要上战场,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苏震天看了她很久,眼眶微微泛红。

    最后他说:“我跟你娘商量商量。”转身上了马车。

    苏九歌站在原地,沈青从阴影中走出来。“阁主,你要去西境?”

    苏九歌说:“你去准备。”

    沈青抱拳。“是。”

    昭王府。

    萧衍在书房里等苏九歌。

    面前摊着一份西境的地图,是千机楼的情报人员连夜绘制的,羌族的兵力部署、粮草补给线、将领名单,一应俱全。

    苏九歌走进来,看了一眼那张地图。

    “你已经知道了。”

    萧衍点头:“比朝堂上早两天。”

    苏九歌在他对面坐下,看着那张地图。

    玉门关破了,三座城池失守,西境守军溃败。

    十万羌族铁骑像潮水一样涌入大梁的版图。再往东就是凉州,凉州一破,关中门户大开。

    洛京危矣。

    苏九歌抬起头看着萧衍。

    “我爹要去西境。”

    萧衍看着她。

    “你也要去。”

    苏九歌没有说话。

    萧衍沉默了很久。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凉州以西,羌族大营的后方。

    “你要去,我不拦你。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回来。”

    苏九歌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永远睡不醒的眼睛此刻睁着,里面有光。

    是某种让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东西。

    “我答应你。”苏九歌说。

    萧衍低下头继续看地图。

    他的声音很轻:“我给你安排几个人一起去。”

    苏九歌说:“赵影、沈青、鬼手跟我去。无面留在洛京,负责昭王府的安全。你的安全。”

    萧衍抬起头。

    “我不需要人保护。”

    “你需要。”苏九歌看着他的眼睛,

    “我答应你活着回来,你也答应我活着等着。”

    这是苏九歌第一次跟他说这种话。

    不是命令,不是契约,是请求。

    萧衍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好久。

    “好,我答应你。”

    四月的昭王府,石榴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苏九歌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叶片。

    赵小禾从廊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问沈青:

    “沈青哥哥,九歌姐姐要去打仗了吗?”

    沈青点了点头。

    “我也要去。”赵小禾的眼眶红了。

    “不行。”沈青的声音生硬。

    赵小禾拉住沈青的袖子。

    “那我也要去。我武功不好,但我可以帮忙。我可以给伤兵包扎,可以给将士们做饭,可以……”沈青看着她,她哭了。

    沈青沉默了很久。

    “去了,不许乱跑,不许逞能,不许离开我的视线。”赵小禾拼命点头,笑了。

    苏九歌在廊下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是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赵影从月门后面探出头来,看到这一幕嘴角咧到了耳根,拍着沈青的肩膀说“行啊兄弟”。

    沈青冷着脸看着他,“滚”。

    赵影笑着滚了。

    四月的风吹过昭王府的屋檐。

    苏九歌站在石榴树下,沈青站在廊下,赵小禾拉着他的袖子,赵影在月门后面探头探脑。

    战事在即,西境外族来犯,十万铁骑兵临城下。

    苏九歌要去打仗了。

    不是暗杀,是真正的打仗——排兵布阵,攻城略地,两军对垒。

    她没打过,但她不怕。

    永安十八年,四月十九。

    洛京,皇城。

    苏九歌站在御书房门外,等着高德全通传。

    她今天穿了一件石青色的劲装,腰间悬着直刀,头发扎成一条辫子,没有戴任何首饰。

    她不是来请安的,不是来谢恩的,是来要一个身份的。

    苏震天昨天跟沈氏商量了一夜。

    沈氏不愿意女儿上战场,哪个母亲愿意?但她没有阻拦,因为她知道拦不住。

    苏九歌要去,谁也拦不住,皇帝也拦不住。

    苏震天说,要去可以,但不能以“六皇子妃”的身份去。

    六皇子妃是皇室宗亲,是女眷,不能在军中任职。

    她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在军中发号施令、能让将士们心服口服的身份。

    苏九歌进去了。

    永安帝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摊着西境的舆图。

    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差了,眼下青黑,嘴唇发紫,看起来像是又老了好几岁。

    十万羌族铁骑压境,他睡不着。

    “你来了。”永安帝的声音低沉,

    “朕知道你会来。”

    苏九歌行礼,看着永安帝。

    “陛下,臣女请旨出征。”

    永安帝沉默了片刻。

    “你是六皇子妃,不是将军。”

    “臣女知道。所以臣女来请陛下给臣女一个身份。”

    永安帝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他见过的光——在苏震天眼中见过,在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军们眼中见过。

    那是武将的眼神,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窝囊地活着。

    “你要什么身份?”

    “监军。”

    永安帝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监军,代表皇帝监督将领、督查军务,权力有时比主帅还大。

    历史上监军都是太监,从来没有女人当过,更没有十七岁的女人当过。

    永安帝看着她。

    “你知道监军是做什么的吗?”

    苏九歌说:“监督将领,督查军务,直接向陛下汇报。将领不听监军的,监军可以临阵换将。”

    永安帝点了点头,他知道她做了功课。

    “你不怕你爹不高兴?监军是皇帝的眼线,你爹是主帅,你监他的军,别人会说闲话。”

    苏九歌的声音平静。

    “臣女不怕。臣女去西境,不是为了监军,是为了打仗。监军只是个身份,让臣女能在军中说话的身份。陛下给臣女这个身份,臣女替陛下看好西境。陛下不给,臣女以白身去。”

    永安帝靠在椅背上。

    “你在威胁朕?”

    “臣女在说实话。”

    永安帝看着苏九歌。

    她不怕死,不怕他,不怕任何人。

    她是夜枭,是暗阁阁主,是定远侯府的嫡女,是六皇子妃。

    哪一个身份都够她横着走,她不需要他给身份,但她来要了——她守规矩。

    皇帝给的监军圣旨昭告天下,苏九歌去西境,名正言顺。

    “准了。”

    苏九歌跪下叩首。

    “臣女谢陛下。”

    永安帝拿起朱笔拟旨,手有些抖,字还是写得很正。

    拟完旨盖上玉玺,将圣旨递给苏九歌。

    “朕把西境交给你了。”

    苏九歌双手接过圣旨。

    “臣女定不辱命。”

    她站起来转身,身后传来永安帝的声音。“苏九歌,老六昨晚进宫了。跪在朕面前,求朕不要让你去。”

    苏九歌的手指微微收紧。

    “朕问他为什么,他说他怕你回不来。”

    永安帝的声音苍老而疲惫,

    “朕这辈子见过很多人上战场,有人怕死,有人不怕。老六不是怕你死,他是怕你不在。”

    永安帝挥了挥手。

    “去吧。活着回来。”

    苏九歌走出御书房,手里握着那道圣旨。监军,西境。

    她走出宫门,沈青在等她,赵影靠在马车旁边晒太阳。

    看到她出来,赵影直起身子。

    “怎么样?”

    苏九歌举起圣旨。

    “监军,西境。”

    赵影咧开嘴笑了。

    “阁主,你比我想象的还厉害。”

    苏九歌上了马车。

    马车里坐着一个人——萧衍。

    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便服,头发有些乱,眼下青黑,一夜没睡。

    苏九歌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你进宫了。”苏九歌先开了口。

    “嗯。”

    “你求陛下不要让我去。”萧衍低着头。

    “嗯。”

    “你怕我回不来。”

    萧衍没有回答,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她。

    “到了西境再打开。里面有千机楼在西境的所有联络方式。你遇到任何困难,找他们。他们帮你,就是帮我。”

    苏九歌接过锦囊塞进腰封。

    “还有别的吗?”

    萧衍沉默了片刻。

    “有。到了西境,每天给我写一封信。不用长,几个字就行。”

    “说你在哪,在做什么,有没有受伤。”他的声音很轻,

    “苏九歌,我知道你不需要我担心,但我担心。你能不能不让我担心?”

    苏九歌沉默了。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下巴上冒出了青灰色的胡茬,声音有些发紧。

    他不是在跟阁主说话,不是在跟王妃说话,是在跟苏九歌说话。

    “好。每天写。你在哪,在做什么,有没有受伤。”

    苏九歌顿了一下,“你也写。”

    萧衍看着她。

    “你也写,你在哪,在做什么,有没有受伤。你写了我就不担心了。”

    萧衍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马车在昭王府门口停下来。

    苏九歌下了马车,萧衍跟在身后。

    两个人并肩走进王府,谁也没有说话。

    王伯在门口迎接他们,看到苏九歌手里的圣旨,什么都没问。

    次日,苏九歌去定远侯府。

    沈氏在厨房做桂花糕,她要做很多,让女儿带到西境去。

    苏九歌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氏忙碌的背影。

    “娘,别做了,带不了那么多。”

    沈氏没回头。

    “带得了,放在车里,不会坏的。”

    苏九歌走进去,站在沈氏旁边。

    沈氏的手在揉面,手腕有些肿,昨晚没睡好。

    她揉面的时候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在哭,是忍着。

    “娘,我答应你,回来。”

    沈氏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苏九歌,眼眶里全是泪,但没有掉下来。

    “你答应你爹的,答应六殿下的,也答应娘的。”她拉着苏九歌的手,反复地捏。

    苏九歌没有抽回手。

    老酒鬼坐在正堂里,面前摆着一碟桂花糕,一口没吃。

    苏九歌走进去叫了一声“老酒鬼”。

    老酒鬼抬起头看着她。“丫头,你七岁那年,去城南找我,看到我躺在那条死巷里。”

    苏九歌点了点头。

    “你那时候才这么高。”老酒鬼用手比划了一下,

    “你蹲在我面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掉下来。你说带我回去。我说我走不动了,你说你背我。你那时候七岁,七岁的娃娃背一个大人。”

    苏九歌看着他。

    老酒鬼的眼泪掉了下来。

    “丫头,答应我,别死了。你死了,我那些年就白活了。”

    苏九歌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

    “我答应你。”

    老酒鬼用袖子擦眼泪。

    苏九歌站起来走出了正堂。

    苏承志在院子里等她。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官袍,腰间悬着长剑,面容刚毅。

    “大哥,我不在的时候,家里你多操心。”

    苏承志点了点头。

    “西境冷,多带些衣裳。”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她——一把匕首,更小更轻、更适合藏在靴筒里。

    “防身用。”

    苏九歌接过匕首塞进靴筒。

    “好。”

    苏承恩苏承训苏婉儿都来送行了。

    苏承恩带了一箱子药,金疮药解毒药驱寒药,塞满了整个箱子。

    苏承训送了一幅字,四个大字——“凯旋而归”。

    苏婉儿送了一件亲手缝的披风,大红色的,能挡风。

    苏九歌接过去披在身上。

    苏婉儿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穿着我的披风,就像我在你身边。”苏九歌说好。

    出征的队伍从定远侯府出发,往西城门行去。

    苏九歌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

    沈青跟在身后三步距离,赵影走在沈青旁边,赵小禾被安排坐在马车里掀着车帘往外看。

    鬼手带着暗阁的人在城外等候,无面留守洛京昭王府。

    苏九歌回头看了一眼。

    定远侯府的门口,沈氏站在那里福伯站在她旁边,老酒鬼站在门槛上,手里握着酒葫芦。

    苏承志苏承恩苏承训苏婉儿站在台阶上。苏九歌看着他们看了很久,转过身策马前行。

    萧衍没有来送行。

    他没有来,苏九歌知道为什么——他怕自己会拦她,他怕自己会说出“别走了”,他怕自己会当众失态。

    苏九歌没有回头。

    她怕自己会看到他在某个角落看着她,会忍不住停下来。

    队伍出了西城门。

    凉州的烽火在远方燃烧。

    永安十八年四月二十,苏九歌出征西境。六皇子妃,监军,暗阁阁主。

    她的名字会刻在西境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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