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十九年，六月初九。
洛京，皇城。
太子大婚的日子。
天还没亮，整座洛京城就醒了。
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从皇城一直挂到太子府，像一条红色的长龙蜿蜒穿过整座城市。
百姓们挤在街道两旁等着看迎亲的队伍，孩子们骑在父亲脖子上伸长了脖子。
太子大婚，普天同庆。
这是永安帝的意思——
他老了，想在有生之年看到儿子风光大婚，看到大梁的储君名正言顺地册立太子妃。
朝臣们都知道，这不仅是婚礼，更是权力交接的仪式。
定远侯府，天不亮就灯火通明。
沈氏带着丫鬟们里里外外忙了一整夜，桂花糕蒸了十屉，备着给宾客吃。
苏九歌坐在铜镜前，苏婉儿站在她身后给她梳头。
苏婉儿的手很稳，一下一下地梳，像沈氏以前给苏九歌梳头那样。
苏九歌从铜镜里看着她。
“紧张吗？”苏婉儿摇头。
苏九歌看着她手里的梳子。
“你手在抖。”苏婉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但她没有停，继续梳。
她不是紧张，是高兴。
九歌姐姐要当太子妃了，以后是皇后，以后是太后。
她替她高兴。
喜娘进来给苏九歌上妆。
苏九歌不喜欢化妆，今天是太子妃册封大典，必须化。
喜娘的手很巧，描眉、点唇、敷粉。
苏九歌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慢慢变成另一个人——不是夜枭，不是阿九，不是镇南侯，是太子妃。
沈氏站在门口看着女儿。
铜镜里的苏九歌很好看，比平时好看。
平时太冷了，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得让人不敢靠近。
今天化了妆，穿上嫁衣，戴上凤冠，刀锋被绫罗绸缎裹住了。
但沈氏知道刀还在，她女儿的刀永远不会收鞘。
她不需要收鞘，她是太子妃，以后是皇后，是太后。
她的刀要替大梁守住江山。
她相信女儿做得到。
迎亲的队伍巳时到了。
萧衍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大红色太子蟒袍，头戴金冠，胸前一朵大红花。
身后跟着长长的迎亲队伍，从街这头排到街那头。
太子大婚的排场比六皇子娶亲时大了何止十倍。
萧衍骑在马上，看着定远侯府的大门。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苏九歌从正堂走出来，穿着大红色太子妃朝服，头戴赤金凤冠，脸上化了妆。
萧衍看着她——比平时好看，比平时更冷。
穿着太子妃朝服的苏九歌像换了一个人，不是杀手，不是将军，是将来要母仪天下的人。
但她看他的眼神没变，那双黑亮的眼睛里还是那种光——
“我在，别怕”。
萧衍翻身下马伸出手。
苏九歌看着他，把手放在他手心里
两个人并肩走过定远侯府的庭院，走过正堂，走过大门。
沈氏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眼泪掉了下来。
苏震天站在沈氏旁边，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苏承志、苏承恩、苏承训站在台阶上。
苏婉儿站在沈氏身后手里攥着帕子。
定远侯府所有人都站在门口目送。
苏九歌上了花轿。
萧衍骑在马上。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太子府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