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老爷子叹了口气，看着自己外孙气色一天天好起来，心里又是安慰又是说不出的堵得慌。
正沉默着，门口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姜妍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她给云樾森熬的中药，看到屋里的情景，愣了一下。
云樾森的病床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清瘦硬朗的老者，正弯腰在看云樾森腿上的伤口。
旁边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眉眼间跟老爷子有几分相似，正低头看着他们，眉目沉静温润。
姜妍挑了挑眉，猜到了两人的身份，神色如常地走进去。
“云院士，你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最近感觉如何？”
云樾森一看见她，原本阴郁的脸色瞬间明媚起来。
整个人仿佛都变得鲜活了。
“姜医生，你回来了？”
云樾森一向性格拧巴偏执，还嫌少露出这样的表情。
云老爷子和云泽川都挺诧异的，同时抬起头来。
却见门口的姑娘穿着一身利落的列宁装，浅灰色的外套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清晨的日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五官精致，眉目如画，简直美得惊心动魄。
那张脸——
老爷子瞪圆了眼睛，手里的拐杖"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新姑娘那双含着笑意看人的眼睛，鼻梁的弧度，唇角的线条……
太像他逝去多年的老伴了！
简直比他的女儿云敏还要像！
他老伴去世得早，他对她的记忆停留在四十年前。
可这一刻，时光好像突然倒流。
他恍惚间仿佛看见四十年前那个穿着斜襟褂子，站在桂花树下对他笑的姑娘。
那时候他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医生，刚刚继承家里的产业，跟着父亲在外面走南闯北。
后来在京南的新式学堂遇见她。
她眼里有光，有信仰，也是满腔热血的她，带动着他走上了救国之路。
那是他这辈子最爱的人。
也是因为这份爱，才让他如此容忍老伴唯一留下来的女儿。
至于长子……则是跟老伴一起牺牲在了战乱中。
老爷子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颤：”你……"
姜妍脚步微微一顿。
她大概能猜到老爷子震惊的原因，但面上不显，只微微颔首，不卑不亢道：“我是姜妍，云院士的主治医生。"
老爷子怔怔地看着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是哪儿的人，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要怀疑这是自己长子遗落在外面的私生女了。
可是算算时间又不对，儿子都去世三十多年了。
眼前这个姑娘，不过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这话问得有些突兀，让屋子里的云樾森和云泽川都愣住了。
尤其是云泽川。
他之前看到过姜妍的照片，甚至到现在都还保留着那张没能够送出去的照片。
就希望有机会能亲眼见一见本人。
只因为……他对这个姑娘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黑白照片看不真切，但是现在姜妍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
他才发现，何止是亲切，这姑娘竟然跟自己三弟长得一模一样！
尤其是外公奇怪的表现，更让他心里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看向姜妍的眼底也浮现出几分复杂的探究。
姜妍不卑不亢地迎着他们的目光："我父母已经不在了。"
多的并没有解释。
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老爷子"哦"了一声，像是有些失落。
人家是有父母的，只是父母不在了。
不可能是老大的孩子……可世界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有这么相似的人吗？
云老爷子眼底那一瞬间泛起的潮意被他压了下去。
他定了定心神，重新捡起掉在地上的拐杖，对着姜妍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原来是姜医生啊，多谢你费心治疗樾森了。”
云樾森察觉到外公和大哥的怪异，却假装没发现。
听到外公这么说，赶紧骄傲道：“小姜医生医术厉害呢，别看她年纪小，但是医术不比外公你差！”
云老爷子难得听见外孙如此高度赞美一个人，闻言更惊讶了。
看向姜妍的眼神都透着善意，笑呵呵道：“是啊！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樾森的脉象我摸过了，你给他的药很管用。”
姜妍唇角勾了勾，微微欠身：“这是我应该做的。”
“更何况……云院士也帮了我很多，我做这些，不足以回报他对我的帮助。”
如果没有云樾森给她的资料，她没那么快清楚云诗瑶在村里当知青的事情。
只是这种情况下，自己不好明说。
因为不清楚老爷子对云诗瑶的态度，万一挑起人家内部矛盾就不好了。
她把手里的药罐放在床头柜上，对云樾森道：“今天我先检查一下你的恢复情况，再确定手术的时间。”
云樾森点点头，乖乖配合地挪动身体，给姜妍腾出位置。
云老爷子站在一旁，目光还是忍不住频频落在姜妍的脸上，越看心里那点疑惑越深。
云泽川看穿了老爷子的心思，轻咳一声，上前半步。
状似随意地开口：“姜医生看着年纪不大，没想到医术这么好，不知道姜医生是跟着哪位大夫学的艺？”
姜妍一边给云樾森按压腿部，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跟着我父亲学的，他是我们村里的赤脚大夫。”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别的情绪。
云泽川也不好再追问下去，只能和老爷子一起站在旁边，看着。
姜妍仔细检查了云樾森伤口的位置，周围神经的恢复情况比她预想中要好很多。
她有些惊讶："恢复得不错，比我预计的进度还要快。"
云樾森温和地笑了笑，看向她的目光柔和得不行："那是我外公帮我调理的，他给我配了外敷的药。"
姜妍看向老爷子，目光里带了几分真切的敬佩。
她方才走进来时就被病房里那股淡淡的药香吸引了。
这会儿凑近了看，才发现病房的小茶几还放着一副捣药的小石臼。
里面残留的药渣成分，她光是闻一闻就能辨认出几味配伍精妙的老方子。
她由衷敬佩道:"您的中医造诣很深。"
虽然她中西医都懂一些，但是真正的中医，早在她出生之前就断了传承。
所以比起这些老大夫，她的中医还是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