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德铭轩。
是京圈一个名气不小的私宴餐厅，传闻中只对老板的朋友圈子开放。
牵头的人估计不止明面上的厉害。
这也是虞昭今晚来的主要目标。
从前在阿美莉卡留学，她一直都是盛念的小跟班，只能扮丑。
今天褪去工装，卸掉那层刻意丑化的浓妆，露出本来样貌。
沉静清艳，完全颠覆旧有的印象。
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人会认出自己。
刚走进大厅，虞昭心里便是一沉。
自己估计会是今天晚上最普通的那位。
满屋衣香鬓影，女人们身上不是高定礼服就是限量奢牌珠宝，发丝精致得找不出一丝破绽。
她连礼服也只是在附近租的，和在场的女宾格格不入。
宴会厅内不少人已经看见了她，有零星几道目光投过来，带着迟疑。
虞昭硬着头皮走到一边，试图先让自己情绪放松下来。
总归有相熟的朋友，能让她搭上话。
她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但是为了病榻上的母亲，说什么都不能临阵脱逃。
胡思乱想着，身后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虞昭有些愣神地转过头。
“真的是你？”
来人笑着看她，接着狠狠地拍了拍身边男人的手臂。
“哈奇，这个就是之前我和你提过的。当时我在多伦多差点被人一锅端，就是虞小姐救的我！”
女人转过头，笑容满面地打着招呼，问虞昭还记不记得她。
眼前的人影十分眼熟。
虞昭在脑子里搜刮了很久，终于恍然大悟。
“你是…加拿大那个黑客？”
“哎呀，就别黑客这样叫我了，现在国内都管这叫技术人才。”
季晓拉过虞昭的手到一边聊着。
她旁边的男人也亦步亦趋，眼神一直黏在虞昭身上。
原来季晓这次是特地为了虞昭来的。
听说耶鲁找了顾淮要场地，举办校友会，季晓就想起来之前虞昭提过是耶鲁的，就想着过来碰碰运气。
季晓缠着自己老板，也就是餐厅的老板给个机会带她过来。
“我在哈奇的科技公司上班，就是做点技术活。你当初在耶鲁的成绩那么好，现在应该也是大佬吧？”
虞昭脑海中突然浮现盛念的脸。
名校毕业又如何？当初就不是靠自己出的国，回国之后自然也没有机会。
她别过头，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季晓也看出她的难言之隐，眼神扫过虞昭身上的礼服，也大致明白。
“管你在什么地方呢，肯定没有哈奇这里好。”
她拉过旁边的男人，紧接着开始介绍。
虞昭这才得空好好观察眼前这男人。
作为德铭轩的幕后主人，也是近年风头正劲的科技新贵，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衬的他温文尔雅，还有几分矜贵。
只不过，那双眼睛里似乎比季晓多了很多精明。
搞技术的很少会有这样的眼神。
“你好，哈…”先生？
“我是顾淮，淮水科技的执行总裁。”
顾淮的主动伸出手，手指干净微凉。
虞昭抬手与他短暂交握，一触即分。
但是顾淮的手在分开时又往前了些，和虞昭又有一次短暂的接触。
触电的感觉从指尖传来，虞昭抬眼又看了顾淮一次。
包里的手机突然猛烈地震动起来，打碎他们之间的旖旎。
虞昭看到来电显示，心一下被拉入冰窟。
她背过身去，尽量不让人看见自己的手机或是听见声音。
可刚接通电话，盛念狂躁的声音就直接穿透耳膜。
“贱东西！你跑哪里去了，给我滚回来！”
虞昭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然后才压低声音回复。
“我在外面做兼职，大小姐，今天我休假。”
公休日，她可以自己在外面做自己的事。
但显然盛念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让虞昭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否则，就让她自己去把母亲的医疗费给筹上。
她刚遇上一个有可能帮助母亲的人，就要强行被盛念喊回去。
握着手机的手逐渐用力，最后却只能无奈地闭上眼睛。
“知道了。”
虞昭挂断电话，转头时，对季晓和顾淮露出了非常抱歉的眼神。
她很舍不得错过这个机会，但事到如今也没办法。
季晓听到她需要回家了，也是一脸惋惜。
“我们都还没聊上几句话呢，这样，昭昭姐，我们加一个联系方式，以后就不用这样碰运气才能见你一面了。”
两人顺利地加上，又不约而同地看向顾淮。
顾淮耸了耸肩，“不邀请我？能拥有如此美丽的小姐，是我的荣幸。”
是她听错了吗？
怎么觉得顾淮少说了“联系方式”几个字。
虞昭的手机界面还停留在二维码上，顾淮已经自己扫了加上。
“我送你回去吧，刚刚阿姨听起来很着急。”
听到盛念被喊作阿姨，虞昭噗嗤一下笑出声。
那双明媚的眼睛，再次对上男人灼灼的双眼。
虞昭猝不及防笑出来的那一瞬间，卸去了大半刻意维持的拘谨。
矛盾，鲜活，带着身处泥潭却尚未被完全碾碎的灵气。
只是想起盛念以及近乎发飙，还有自己寄人篱下的处境，虞昭不想让人知道。
“多谢顾总好意，不必麻烦。”
虞昭很快收敛起笑意，“我自己打车就可以。”
再次告别，虞昭回到德铭轩的门口，打开了打车软件。
二十分钟过去，根本没有司机愿意来这里接人。
是她给的价太低了吗？
德铭轩藏在城郊半山，位置偏，夜间返程的订单少，多数网约车师傅不愿意绕上山接一单。
远远的，虞昭看见顾淮靠在那辆黑色商务车旁。
黑夜中隐隐有星点火光。
方才那通电话，盛念歇斯底里的吼声哪怕隔着听筒都极具穿透力。
顾淮距离不算远，多半听见了大半。
把盛念错当成长辈阿姨那句玩笑，还在脑海里打转，方才那一瞬失控的笑，大概也落进了他眼底。
只是虞昭并不想回去开口求助。
一旦主动折回去搭车，就等同于主动递出一份把柄。
顾淮这样信奉价值交换的商人，会立刻解读为，她有求于他，可以顺势提出条件。
就在她犹豫僵持的时候，手机又“嗡”地震动一下。
盛念的催命符又来了，字字都带着戾气。
警告她再不回来，就没有任何耐心等着她了。
虞昭抬眼望向停车场方向。
二人视线隔空相撞。
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