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厌还算配合，给许渐青关上车门后，就坐上了副驾。
钟瑜的车内饰极尽奢华，车载香水的味道是许渐青最不喜欢的沉香味。
她觉得车厢里空气闷得厉害，胸口发紧，忍耐了一会儿，还是按下了车窗。
风灌进来的异响引起了前排两人的注意。
钟瑜微微皱眉，“好吵，外面有虫啊。”
许渐青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用拳头抵着额头，头挨在车窗玻璃上，让冷风注入她发热的头脑，吹散残留的惊惧和不甘，想让自己静下来。
钟瑜还想再说什么，被程厌一个眼神制止了，不满地撇了撇嘴，也没再说什么。
许渐青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里，她被绑在悬崖上，下面是削尖的乱石林，只要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九死无生的命运。
另一边绑着许令薇，她的脚下是一片深邃温柔的海，风平浪静。
非常老套的是绑匪要求只能救她们其中的一个，另一个就得死。
裴延彻和许志远两个人抢着要救许令薇。
裴延彻甚至亲手拿了刀子，隔断了她的绳索。
“啊！”许渐青失重感骤然席卷，她短促地惊呼一声，“裴延彻！”
这点声响前座的两人都听到了。
两人同时回头，恰好目光撞在一起。
程厌的神色是一贯看不出喜怒的，反倒是钟瑜啧啧了两声。
正要发表点什么看法，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同一时刻，许渐青嘴里也喃喃的低唤道“……云宙”，被钟瑜的铃声盖了过去。
她从噩梦中醒来，身体却像是还停留在那个从万丈荆棘中接住了她的温暖怀抱。
许渐青贪恋了好久，才坐起来看向车窗外。
车子已经开回了市中心。
人间霓虹，万古长明——可这人间，却已经少了一个最重要的人。
许渐青身上暖暖的，甚至温度已经过了头，烫得人发晕。
空了许久的胃也微微地发痛。
钟瑜开车把他们送到了明水公馆。
程厌下车给许渐青开车门，钟瑜单手慵懒地搭着方向盘，问他，“我要在这里等你吗？”
许渐青听出她话里的戏谑，抿了抿唇，想要说什么，程厌先她一步开口，“不用，你先走。”
许渐青恹恹地瞪他一眼。
钟瑜显然是在试探他今晚会不会留宿。
“我待会儿自己打车。”程厌无可无不可地补充了一句。
钟瑜潇洒一摆手，就开车走了。
等许渐青的双腿站到地上，发软得几乎站不住，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身上的热度是来自哪里。
程厌看着她脸颊上虚浮的那一抹红，关切道：“你生病了？”
一摸她额头，果然烫得吓人。
“我送你去医院。”
许渐青下意识就拒绝，“我不去。”
从她14岁那年夏月出车祸，她那一年在医院待的时间比之前加起来的每一次还要多。
如果不是必要，她不喜欢去医院。
“你在发烧。”
她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她不仅知道自己在发烧，还知道自己饿得快要犯胃病了呢！
许渐青坚持要回家，程厌看她神色委顿，心有不忍，拗不过就带她回家了。
许渐青给程厌指了指自己的药箱，那里面有常用药。
程厌翻了翻，挑出退烧药和胃药。药箱实在很大，他在翻动间，发现不少药品，都过期了。
他等许渐青吃了药后，干脆拿起药箱帮她整理，该扔的扔。
但许渐青没等他看清楚药瓶上的保质期，就被她一把抢了过去。
“我明天让打扫的阿姨收拾。”许渐青低低地说了一句，手中握紧那个药瓶不看他。
程厌没说什么。
“你胃不舒服，我给你做点吃的。”
许渐青一天几乎都没吃什么东西，只在早餐吃了个烟熏芝士三明治。
饿得厉害。
上次她尝过程厌的手艺，所以心里都不会产生叫外卖的选项。
“冰箱里有食材，你做两个快手菜吧。”
程厌垂眸，看着她掌心紧紧握着的药瓶，问道：“面条最快，吃吗？”
许渐青立刻条件反射地拒绝了。
“好，我去做饭。你先休息一会儿。”
许渐青站起来，有点晃悠，“我先去洗个澡。”
“都发烧了，还洗什么澡？”程厌不赞同。
许渐青不听他的，摆摆手往浴室走，身后程厌跟了上来。
“你跟着我做什么？”
“怕你晕倒。”
许渐青倚在浴室门口，挡着他不让进。
程厌没有再劝她不要洗，今天遭受了这些事，以她的个性，不洗个澡肯定过不去。
“我帮你放水。”
泡到浴缸里至少不会摔倒。
程厌给她放好水，投好泡泡，顺便还给她从外面切了个果盘，拿了快巧克力。
许渐青看着琳琅的食物。知道他怕自己低血糖。
她没再拒绝，等程厌出去后，就脱了衣服泡进浴缸。
“等十分钟后我再过来，你不回应，我就当你晕倒了。”
许渐青以往泡澡都要半小时以上，不过今天的状态不适合泡太久，她把他赶出去。
“赶紧做饭。等十分钟以后你不做好，我就当你偷吃了。”许渐青哪怕玩笑话，说得也有气无力。
程厌看她一眼，要再叮嘱几句，已经被她推着出了浴室。
冰箱里有阿姨提前包好的蒸饺，程厌先拿出来蒸上，又拿了几道食材，清洗、切菜、
十分钟还没到，身后就传来了拖鞋的声音。
不知道是热水的缘故还是发烧，她的脸上总算有了几抹粉，有血色了。
许渐青终于有机会开口问，“到底怎么回事？”
程厌炒着菜，问她，“你想从哪里知道？”
“我要知道全部的。”许渐青问道，“你先说，是怎么找到我的？”
程厌停下手里的动作，微微偏头，示意她把从现场带回来的，黎苒苒的那只手机拿过来。
许渐青拿过来以后，看不出有什么端倪，只随口道：“跟我给你买的那个手机是一样的，颜色都一样。”
程厌放下手里翻动的锅铲，回过头来在许渐青的额头伤弹了一下，“果然好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