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晚秋鼻子酸了一下,赶紧低头扒饭掩饰。碗里其实已经没剩多少了,她就着最后几口饭嚼了很久,把那股酸意咽了回去。
鳗鱼饭吃完,白晚秋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池砚舟,匿名短信的事查到了吗?”
池砚舟摇头,“暂时没有新线索,号码用的是境外虚拟卡,技术上很难追溯。但顾清野一直在跟。”
白晚秋拧着眉想了想,“那个人知道陈国栋在加拿大、知道他回国的确切时间、知道沈振远被抓的消息,还能在第一时间把这些信息精准地传递出来。这个信息量,不是普通人能掌握的。”
池砚舟点了下头,没打断她。
白晚秋伸出手指,一根一根掰着数:“从最早给我发刘坤的线索开始——刘坤的藏身地点、B-17数据中心的位置、姜一柔那天下午茶的行程、陈国栋回国的航班信息——每一条都精准到像是提前知道了所有人的下一步棋。”
她说完,咬了咬嘴唇。
“你说会不会是……沈家内部的人?”
“有这个可能。”池砚舟端起茶杯,“能同时掌握沈家和外部这么多信息的人,要么在沈家核心圈子里,要么曾经在。但也不排除是跟沈家有旧怨的局外人,通过其他渠道获取的情报。”
白晚秋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是爷爷的靶向药和下个月的庭审,匿名人的身份——早晚会浮出水面。
两个人从日料店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十月末的夜风带着凉意,白晚秋缩了缩脖子,把外套领子往上拢了拢。
走到车旁边,她的脚步忽然停了。
车的引擎盖上放着一束花。
白色的雏菊,扎得简单,没有多余的包装纸,就用一根细麻绳系着,随意又好看。花瓣上还带着细小的水珠,在路灯下一颗一颗亮着。
白晚秋看了一眼池砚舟。
池砚舟神色如常,从她身边走过去,把花拿起来,转身递到她面前。
“什么时候放的?”白晚秋接过花,指尖碰到湿润的花茎,凉凉的。
“刚才你在里面吃饭的时候,让顾清野去买的。”
白晚秋捧着那束雏菊,低头闻了闻。雏菊没什么浓烈的香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清苦的草叶气息。
“为什么是雏菊?”
池砚舟拉开车门,“你大三那年写过一篇随笔,发在学校论坛上,里面有一句——‘最喜欢雏菊,因为它长得不张扬,活得很用力’。”
白晚秋彻底愣住了。
那篇随笔是她大三下学期某个失眠的夜里写的,写完随手发在了学校论坛的树洞板块,阅读量不到五十,连一条评论都没有。她自己都忘了写过什么,甚至忘了自己曾经发过那篇东西。
而池砚舟记得。
一字不差地记得。
雏菊的花语是什么来着?白晚秋低头看着手里那束白色的小花,忽然想起来了——
暗恋。藏在心底的爱。
她的耳尖一下子烧了起来。
“池砚舟……你到底翻过我多少东西?”
池砚舟弯腰探进车里,帮她扣安全带,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次。
安全带搭扣咔哒一声扣上,他的手指从她锁骨旁边掠过,似有若无。
“不多。”他直起身,语气平淡,“就是你发过的所有东西。”
白晚秋抱着花坐在副驾驶上,耳朵热得能煎鸡蛋。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里。
路灯的光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明明暗暗地打在她怀里的雏菊上。
车子开出两个路口,她才憋出一句话,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这种行为,在法律上叫什么来着?”
池砚舟目视前方,方向盘打了半圈,车子平稳地拐进主路。
“叫暗恋。”
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白晚秋把脸埋进雏菊里。
花瓣凉凉的,贴着发烫的脸颊,倒是舒服。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从耳朵一路蹿到指尖,连抱着花束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池砚舟从后视镜瞄了她一眼。
花瓣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红透了的耳尖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没完全压住。
车子开回盛景湾。
白晚秋抱着花进了屋,在餐边柜里翻了半天,找出一个透明的玻璃杯,接了水,把雏菊一枝一枝插进去,摆在餐桌中央。
她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把花调整了一下角度。
池砚舟在厨房烧水,听到客厅里窸窸窣窣的动静,没出声。
白晚秋站在餐桌旁看了一会儿花。暖黄的灯光照下来,白色的雏菊安安静静地待在玻璃杯里,花瓣上的水珠还没干,折出细碎的光。
长得不张扬,活得很用力。
她忽然转身,走到厨房门口。
“池砚舟。”
“嗯。”他背对着她,正往水壶里接水。
白晚秋靠在门框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线头,绞了两圈,又松开。
“你说你等了很多年。”
池砚舟关了水龙头,把水壶放到灶台上,拧开火。蓝色的火苗舔上壶底,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他转过身,看着她。
厨房的灯是白色的,照得他眉眼很清晰。他就那么靠着灶台站着,没催她,也没追问,只是安静地等。
像他过去做的那样。
白晚秋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你可以不用再等了。”
池砚舟的眼神动了一下。
很微小的变化,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他压住了。
他手边的水壶开始发出细微的响声,水在壶底慢慢升温。
白晚秋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池砚舟,我喜欢你。”
厨房里安静了两秒。
灶台上的水壶发出咕噜一声,壶盖被蒸汽顶得咔哒响了一下。
池砚舟盯着她,一动不动。
然后他动了。
他跨了一步过来——
只一步,厨房就那么小——
他两只手捧住了她的脸。
他的掌心是热的,带着刚才握茶杯留下的温度,贴在她微凉的脸颊上,烫得她睫毛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