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白晚秋扣好安全带,补了一句。
池砚舟发动车子,“哪家?”
“随便,能涮毛肚的就行。”
池砚舟把车拐上主路,开了大概十分钟,停在一家藏在巷子里的老火锅店门口。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都掉了两个,但里头人挤得满满当当,辣味隔着一条街都能闻见。
白晚秋推门进去,热浪扑面。
老板娘扯着嗓子喊了句“里面走”,两个人被领到角落一张小桌前。桌面油渍还没完全擦干净,池砚舟拿了张纸巾在白晚秋那半边又抹了一遍。
白晚秋翻开菜单,勾了毛肚、鸭肠、嫩牛肉、黄喉,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个脑花。
池砚舟探头瞄了眼她的菜单,“你吃脑花?”
“怎么了?”
“没事。”池砚舟拿过自己那张菜单,在上面勾了几样蔬菜和一份虾滑。
锅底端上来,红油翻着泡,花椒和辣椒铺了满满一层。白晚秋夹了一片毛肚涮了七八秒捞出来,蘸了油碟往嘴里送。
“嘶——”
辣得她吸了口气,但没停筷子,又夹了第二片。
池砚舟给她倒了杯酸梅汤推过去。
白晚秋灌了一口,缓了缓。“池砚舟,你不吃辣的?”
“能吃。”
“那你涮啊。”
池砚舟夹了一筷子金针菇下锅。
白晚秋盯着那筷子金针菇,“……你管这叫能吃辣?”
池砚舟把金针菇捞出来放到她碗里,“我看你吃就行。”
白晚秋被这话噎了一下,低头扒饭掩饰自己发烫的耳根。
两个人吃了大概半小时,白晚秋的手机响了。
顾清野。
“白小姐,陈国栋今天下午从林教授的办公室出来之后,去了一趟城中心医院。”
白晚秋放下筷子,“他去医院干什么?”
“找了当年心外科的一个护士长,聊了大概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白晚秋皱眉。
顾清野继续,“我让人远距离跟了一下,没靠太近。他回快捷酒店之后就没再出来。”
白晚秋想了想,“牛皮纸袋里装的什么?”
“不确定,但那个护士长叫赵玉芬,在城中心医院心外科干了二十多年。”
白晚秋记下了这个名字。“行,先盯着,有动静跟我说。”
挂了电话,池砚舟把她碗里的花椒粒挑出去了两颗。
白晚秋没注意到他这个小动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陈国栋去找了当年心外科的护士长。那个护士长当年值不值班?手术室里的事她知道多少?那个牛皮纸袋里装的是什么?
“别想了。”池砚舟把酸梅汤又推了推,“明天陈国栋去检察院做笔录,有什么东西都会交出来。”
白晚秋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你说得对,但我这个人就是收不住。”
池砚舟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涮好的嫩牛肉放到她碗里。
白晚秋低头看着碗里的牛肉,上面的花椒已经被挑得干干净净。
她抬起头。
池砚舟正在涮虾滑,一副什么都没做过的表情。
白晚秋把那块牛肉吃了,没吭声。
——
吃完火锅出来,巷子里的风凉飕飕的,混着火锅味和远处烤串摊的烟气。白晚秋裹了裹外套,池砚舟直接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到她肩上。
白晚秋没推。
两个人并排走在巷子里,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
“池砚舟。”
“嗯。”
“陈国栋说我妈在手术台上睁过眼,看见了所有事。”
池砚舟没接,手伸过来把她的手指包住了。
“我在想,她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陈国栋被人威胁,手术刀停在半空里。”白晚秋的声音很轻,“她得多害怕。”
巷子尽头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三轮车往外走,车轮碾过石板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池砚舟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但她撑到了第二天早上。”白晚秋吸了口气,“我妈这个人,从小到大都不服输。小时候我爸跟她吵架,她能一个人扛着行李箱出门住三天,然后拎着一袋子菜回来接着做饭。”
她笑了一下。
“她要是知道沈振远现在进去了,肯定得说一句‘活该’。”
池砚舟偏过头看她。
白晚秋撞上他的视线,“干嘛?”
“你笑的时候好看。”
白晚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池砚舟,你今天怎么——”
“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池砚舟往前走了两步,“等了十六年,总得进步一点。”
白晚秋跟在后面,脸颊发烫,嘴里嘟囔了句什么,池砚舟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你进步挺大的。”
池砚舟脚步顿了一下。
白晚秋从他旁边蹿过去,快步走向停在巷口的车。
池砚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过了两秒,喉咙里滚出一声很轻的笑。
——
车子开回盛景湾。
白晚秋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发现书桌上多了一摞打印好的文件。
她走过去翻了翻——是池砚舟整理的个案特批申请需要的所有辅助材料。企业担保函、临床伦理审查表、患者知情同意书模板,每一份都盖了池氏集团的章。
最底下压着一张便签。
“材料我备好了,你只管做药。”
白晚秋把便签抽出来,折了两折,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抽屉里那叠便签纸又厚了一张。
她把抽屉关上,手指在柜面上敲了两下。
手机亮了。池砚舟发来的消息。
“明天我送你去药研所,顺路去检察院接陈国栋的笔录结果。”
白晚秋回了个“好”。
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池砚舟,今天的牛肉你帮我挑了花椒。”
那头隔了五秒。
“你发现了?”
“我又不瞎。”
“那你为什么当时不说?”
白晚秋对着手机屏幕愣了两秒,打字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了过去。
“因为觉得挺好的。”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到枕头底下,拽起被子蒙住了脸。
手机在枕头下面又震了一下。
她憋了十秒钟,还是伸手掏出来看了。
池砚舟回了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