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一切如常。
唯独童宁出不了芷兰院。
又下了一场雪,新皇正式登基了,大赦天下。
普天同庆,学子们也开始欢呼。
春闱提前了!
不少学子觉得,被废的贤王也算干了件好事,京城叛乱那天,可是杀了不少尸位素餐的官员。
朝廷空了不少缺,这就意味着他们的机会加大了!
天气转暖,京城里到处欢天喜地。
学子们脱了厚重的棉衣,日日温习功课,准备科考。
而童宁却抱着暖炉,窝在榻上,呆滞地看着自己贴在窗户上的小窗花。
除夕已经过去了。
红彤彤的窗花褪去了颜色,不再鲜亮。
昨日,沈长悔派人来送了嫁衣。
她才被告知,再过五日,便要成亲了。
这半个月,她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小脸凹了下去。
曾经有多艳,现在就有多枯萎。
翠果提着食盒进来,看着姑娘畏寒的模样,心疼极了。
“姑娘,今日厨房做了白糖糕,你要尝尝吗?”
没人回应。
这段时间,翠果都习惯了。
她打起精神,为姑娘盖上毯子,这才放心地推开窗户。
天气转暖了,枯了一整个冬天的柳树抽出了翠绿的嫩条,随着风摆动。
入目处,都是生机勃发的场面。
“姑娘,春天正是养身子的好时机。不是有句话嘛,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春。”翠果拽着童宁下了软榻,拉着她来到餐桌前。
桌上摆着一应美食。
沈长悔有令,只要童宁不吃,就将菜品都撤下去,让厨房重做一批上来,直到她愿意吃为止。
童宁一开始不知道,直到厨房的人来跟前求饶,她才不得已,每日吃上一两口。
维持生命,保持呼吸罢了!
“姑娘,世子有什么不好?我瞧着,世子很喜欢你呢!”翠果托着下巴,不解地问道。
有什么好吃好玩的,世子都会送到芷兰院。
聘礼和嫁妆,姑娘都不用操心。
世子还去求了圣旨,这是多大的恩宠啊!
以前府里的下人还会瞧不起姑娘,如今在世子的掌控下,根本没人敢直视姑娘,全部都得低着头。
听见“世子”二字,童宁却皱起了眉头。
她忍住恶心,咬下一口白糖糕,胃里翻江倒海。
“呕~”
“姑娘!”翠果连忙拿过痰盂,顺着童宁的后背,“真的不要叫府医来看看吗?”
好几次了。
姑娘一吃东西就想吐。
童宁摇头,喝了口茶压住。
“我怕……”
这里是侯府,什么都瞒不住沈长悔的眼睛。
翠果更加不懂了。
童宁却站在了窗边,柔和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却驱散不了她的恐惧。
“翠果,他给我下过媚毒。从我们见面开始,他就知道我的处境,但他什么都不讲。他一步一步,甚至亲自出手,让我陷入深渊。”
她惨淡一笑,冷得发抖。
花房那一晚,彻底成了她的噩梦。
“他亲口承认,他不爱我,娶我只是因为我是他大哥的未婚妻。翠果,你现在还觉得他很好,我应该嫁给他吗?”
翠果完全傻了。
“这……”
她真不知道姑娘和世子的这些事,媚毒又是什么?
但她无条件相信姑娘的话!
能给姑娘下毒的男人,定是坏到了极点。
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坦诚。
哪有背地里使绊子的?
“咱不能嫁,不嫁了。”说着,翠果就开始收拾东西。
童宁按住了她的手:“我连芷兰院的门都出不去,收拾这些干什么?”
“那……那怎么办?”翠果这才回过神,声音瑟瑟发抖。
总不能看着姑娘跳火坑吧?
童宁看了眼自己的梳妆匣子,眼神愈发坚定:“总会有法子的。我若走了,你在府里要好好的。”
她早就计划着离开了。
她想去小娘的家乡扬州去看看,谈起家乡的事情,小娘脸上是那样的向往。
她想,扬州定是个好地方。
“姑娘,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翠果拉着童宁的衣袖,一想到要跟姑娘分开,她就要哭。
姑娘是她见过最好的主子,她打心底里想要跟着姑娘。
“傻丫头,你要是跟着我,哪天被世子抓到了,那可就惨了!”童宁伸手,戳了下翠果的额头。
翠果噘嘴,心里还是不甘心。
不过,她确实怕世子。
“我要离开这件事,你就当做不知道,每日照样去做事。”童宁从箱子里拿出一锭金元宝,又觉得不够,直接拿了三块出来,硬是塞给了翠果。
“我跟夫人说过了,你们一家子想走的话,夫人就会把卖身契给你们。到时候你们脱了奴籍,就是良民了,可以拿金子置办房子和田产,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虽然沈长悔派人将芷兰院围得跟铁桶似的,但夫人这么多年管理侯府也是留下了后手。
开春有婆子来院里修剪花草,那时夫人就带了信和东西给她。
原来樊公子还惦记着她。
那日相看不成,樊公子便送了信来,担心她出了什么事。
夫人也不瞒着,将沈长悔强取豪夺的事说了出来。
沈长兴本就是樊公子的同窗兼好友,樊公子是为了让沈长兴安心,这才答应照顾童宁。
如今听闻这事,气愤异常。
巧的是,樊公子的母亲多年重病,倒是让樊公子认识了一名神医,只是神医行踪莫测,早些年樊公子为了村民们智斗恶霸的时候,神医担心樊公子被报复,临走前送了一颗假死药。
现在,这颗假死药就在童宁的梳妆匣里。
喝暖房酒那天,就是夫人送她离开的日子。
只剩两三日了,她等得起。
“姑娘……”翠果捧着沉甸甸的金子,只觉得自己好幸运,竟遇见了童姑娘这样心善的主子。
童姑娘的恩,这辈子她都报答不完!
她一边哭,一边跪下磕头。
“姑娘,谢谢你!”
童宁慌得俯身,想拉翠果起来。
“这是怎么了?”沈长悔一脚迈了进来,饶有兴趣地看着一主一仆。
至于翠果怀里的金元宝,他一点都不好奇,只是想着童宁终于学会打赏下人了。
这般大气,倒是颇有他的风范。
“没……没什么。”童宁身子一僵。
她站起身,冲着同样害怕的翠果说道:“你先出去吧!”
“是……是。”翠果埋着脑袋,慌里慌张地跑出门。
“怎么就吃了这一点?”沈长悔将人揽进怀里,按着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轻飘飘的,一点重量都没有。
他拿起筷子,强行给她喂饭。
什么成亲前不能见面的规矩,那都是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