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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子里最近有两个热闹事。

    一是大队长和村支书在大喇叭里通知报名工农兵大学的条件,符合条件都可以报名,到时候会抽签选举出两个人。

    知道消息的知青们纷纷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大队长竟然也允许他们报名,而且并没有看关系和交情就指定某人,还让他们抽签随机选,这么说,他们每一个人都有机会选中!

    村里人虽然不满大队长将其中一个名额分给了知青,背后不免有人说大队长和村支书偏心,都不照顾自家村子的人。

    被齐满仓媳妇听到了,直接骂了过去,“俺家老齐要是真偏心,咋不让知青们跟村子里的小伙子一起抽签,咱们村符合条件的才有几个人啊,有两个巴掌的人数多吗?”

    “你们也不看看有多少知青,他们一个个不比村里的小伙子年轻学历高,全报上名能有几十个人,到时候两个名额都成知青的了,老齐愿意照顾你们,你们就偷着乐吧!”

    “你们咋不想想自己儿有没有好好学习,要是他们一个个都有本事,那还怕知青们什么?”

    “去年知青办的人刚下来教育过我们,你们都忘了吗,咱们要对知青一视同仁,他们下乡后就是咱们村里人了,真要是他们有人举报上去,说不定还要重新合起来抽。”

    “你们是乐意分箱抽,还是一起抽?”

    这问题就很致命了,真要是合起来一起抽,就村子里只有五六个人的情况下,完全是给知青们凑数的。

    被这么骂了一通倒是再也没有人说大队长和支书不公平的话了,这些知青们是真的能往上告的,上面一句话下来,还不是他们受损。

    这么看大队长和支书们还是偏心村里人的。

    钱婶儿也是这么对着自家姑娘说的,村子里其他家报名的都是男人,就她姑娘一个女娃娃报了名。

    王珍珍有点不好意思,“妈,我真的要报名吗,我怕没抽到其他人笑话咱们家,而且上大学还得去外地,我怕自己不适应。”

    钱婶儿可不怕:“那有啥好笑话的,你没抽中也还有其他人也没抽中,谁敢笑话我闺女我就一巴掌抽死他们,再说了,谁家女儿就咱们真真厉害,你可是高中生,就连支书家的女儿才上了初中,你打小就聪明,妈一直觉得咱们家落进了一只金凤凰,合该出去外面看一看。”

    钱婶儿就生了这一个女儿,没有生儿子,平常没少受妯娌和公婆冷眼,发现自家女儿很聪明后就坚持送女儿去上学。

    公婆不愿意让女儿上学,钱婶儿硬是跟他们闹翻天,吵着要丈夫分家,才拿到了给女儿的学费,这些年能把女儿供到高中,外人都说钱婶儿疯魔了。

    读高中有啥用,又考不了大学,还不如让孩子考中专,将来孩子还能有机会分配工作。

    只不过这年代中专比高考还难,他们这偏远地方没有什么好的教育资源,王珍珍没有考上,但只要孩子还想上学,钱婶儿就是砸锅卖铁要供孩子继续上。

    这不就等到了一个工农兵大学的机会。

    哄好自家女儿,钱婶儿就给王珍珍报了名,虞晚正好是登记人,大队长问过她不打算报名后,就把她拉过来帮忙让她帮忙登记名字。

    “婶儿,这就是珍珍吧?看着就文静聪慧,好了,我把她的名字写上了,你拿着号,一会登记完后就开始抽签了,按照号码来喊人。”

    钱婶儿看是熟人,顿时开心笑起来,“小虞,婶儿还没谢谢你呢,要不是你提醒,俺家珍珍还不一定有这次机会,要是珍珍真的抽中了,婶儿请你吃糖。”

    周围人多,尤其是马向红还在人群中看着,虞晚不想无端端树敌,在其他人看过来时笑着说:

    “主要还是你家珍珍聪明呀,高中学历呢,也是咱们向阳大队数一数二的高学历人,不来报名太可惜了,而且伟人说了妇女也能顶半边天,说不定咱们村就要出一个女大学生了。”

    “而且要谢还是得谢大队长和支书,他们都是为公为民的好领导,这么珍贵的机会,都分给了大家,当真是无私为民!”

    钱婶儿反应过来,也附和说:“是啊,还是得谢谢大队长和支书,我听说别的生产队为这名额的事情都打起来了,他们的队长和支书徇私,不是想私下卖掉了名额,就是给了自家亲戚,咱们向阳大队的领导都是好领导!”

    “是啊是啊,大队长是个好队长啊。”

    “咱们支书也是个好人。”

    其他人听她们的口风,以为一开始钱婶儿感谢虞晚是因为虞晚劝钱婶儿让王珍珍也报名,她们一个养猪的一个喂猪的平常接触多交情好也正常,没人多想,包括马向红也只是往这边看了一眼就去排另一条队伍了。

    知青们报名地方不跟他们一个队伍,大队长还把江砚白也薅过去记名字了,他那边队伍排了长长一排,几乎是一整个知青点的人都报了名。

    新下乡的知青们不用说,肯定是想回家回城的,只要是符合条件的都一个不落的报了名,老知青里那些成家结婚的报不了名在,只能在旁边羡慕地看着。

    杨小茹也牵着两个孩子站在一旁,神色恍惚,看着他们一个个或是雀跃或是期待的排着队。

    她也忍不住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嫁人,没有生孩子是不是也能跟他们一样,抓住这次机会?

    小女儿圆圆小声说:“妈妈,你抓疼我了。”

    团团也觉得有点疼,但是她看出来妈妈很难过,不想打扰妈妈,在妹妹出声时,赶紧捂住妹妹的嘴,乖巧说:“妈妈,我们不疼,真的,跟被奶奶打相比一点也不疼。”

    杨小茹回过神,赶紧松开手,听着女儿们的回答,心脏犹如撕裂般疼痛,她刚才怎么能那么想呢,她的女儿们都是她的宝贝啊,她摸了摸女儿的小脸。

    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力,“走吧,咱们回去,不看了。”

    虞晚余光里瞟到了杨小茹带着两个女儿走了,杨小茹看着更瘦弱了,去年流产身体就一直没有休养好,今年上工的时候就经常晕倒在工地上,面色差的要命。

    大队长是真怕人死在地里,不敢再安排她干重活,让她也跟着割猪草,只是割猪草这种轻松活,一天最多就是两工分。

    方老婆子坚决不同意儿媳妇偷懒,一天两工分挣的粮食还不够一个人吃的,他们一家子都靠杨小茹挣工分,杨小茹是要让全家饿死吗!

    哪怕杨小茹爬不起来床,方老婆子都会硬拖着将她扔到田里。

    杨小茹的女儿怕妈妈出事,两个都不满十岁的孩子在旁边跟着妈妈在地里干活挣工分,她们三个老弱病残,一天下来也就挣个三四工分。

    同为女人,张小禾看着她们这个样子,实在是不忍心,昧着良心给记上五工分。

    旁人很难理解,方婆子和她儿子吴栓子有手有脚,怎么就硬生生让生病的媳妇和年幼的女儿下地干活,也不愿意自己来,哪怕一人挣一两个工分呢。

    她们娘仨怎么挣得出来一家人的口粮,难道方婆子和吴栓子饿死了也不动一下吗?

    外人哪里知道,方婆子和吴栓子饿着谁都不会饿着他们,自从杨小茹挣的工分少了后,方婆子分给他们娘仨的食物就越来越少了。

    汤稀的跟水差不多,杨小茹吃不饱饭,才会一次次晕倒在田上。

    虞晚自那次出手帮过就没再管过隔壁的事了,周围人该劝的都劝过了,他们的家务事不是外人能插手的。

    而且杨小茹已经嫁人了,知青办的人也不会插手帮她。

    登记完王珍珍的名字后,又来了四个男同志,村里的人基本就登记完了。

    而江砚白那边还要再忙一会,差不多半个小时后,两个人都登记完了名字。

    大队长拿走两人手上的名单,然后召集全村人,再次询问:“还有没有人要报名,没有人要报,我们就开始抽签了啊!”

    确认了两遍,围观的人已经开始起哄:“大队长!快开始吧,俺们都等不及了!”

    支书对大队长点点头。

    齐满仓招呼人把做好的纸箱拿出来,他把每一张纸条都展开给大家看一看,画着圆圈的纸团就是选中,画着叉的没中。

    分开两个箱子,他一个个喊号上前来抽。

    很快,大家都按照各自的号码排了好了队伍。

    大队长看着知青队,以防有人插队或者抢东西,支书看着村民队,村民队伍是最先抽完的。

    五个人拿到签字后,率先看了自己中没中,五个人选一个,五分之一的概率,比旁边知青们三十七个人选一个大多了。

    他们心脏都砰砰直跳,上大学的机会就在他们手中。

    王珍珍咽了咽口水,对视上她妈鼓励的眼神,一点点展开手中的纸团,是一个标准的红圆圈!

    “中了!妈我抽中了!”

    她一瞬间蹦了起来,激动又颤抖着说,抱着她妈高兴得语无伦次!

    钱婶儿的大脑也跟着空白了一瞬,意识到她闺女真的抽中了后,嘴角一下裂到了耳后根,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太好了,俺就知道珍珍能行!孩她爹,你看咱家闺女能上大学了!”

    钱婶儿丈夫愣愣地,没想到自家闺女还有这么大的造化,老实憨厚的男人搓了搓手,“好,这可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没抽中的几个男同志都很失望,有人心情不顺嘀咕了一句,“女孩子上大学有啥用,还不如让给我们男同志。”

    钱婶儿当即瞪过去,“你再说一句试试!”

    钱婶儿丈夫也面色不善盯着人,他人是笨,家里都是婆娘做主,但是在外那肯定是要维护婆娘和女儿的。

    其他几个男同志拉了一下他,示意他别乱说话,王珍珍是村子里有名的,父母疼爱的,他们真招惹上了,容易挨打。

    另一边知青点的抽签情况就有点焦灼了,三十七个人轮流抽,排在后面的人怕前面就有人抽中,他们连抽纸条的机会都没有。

    不断催促着前面的人赶紧抽,抽完就走,不要停留。

    大队长也嘱咐抽过的人先不要看,等抽完大家一起看,每个人都是紧张激动的不行,有人偷偷看了,没有抽中当场痛哭出声,他们比村里人心态差很多。

    村里人就算没抽到也没多可惜,不就是还跟以前一样吗。

    但是他们没抽到是真的失去了一个回城的机会,哪怕将来毕业后还要回来向阳大队,但是到时候他们就是有工作的人,分配了工作就有工资拿,怎么也比现在好多了。

    一想到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还要过几十年,有人当场就昏了过去。

    大队长赶紧组织把昏过去的人抬起来先放到一边,用凉水泼醒。

    知青点的老大哥张卫国攥着手中的纸条,没敢看,他是留在向阳大队最久的人,已经快三十岁了,同批下乡的不是结婚了,就是家里人给找了工作离开了。

    他其实早就对能离开这里失去了期待,看到有知青昏迷,责任心上来,喊了几个认识的村民,一起抬人,将他们抬到树荫下,又拿凉水给他们每个人都抹了把脸,掐他们的人中。

    在他忙碌的时候,抽奖箱子已经空了,大队长扔大家都都打开自己的纸条看是谁中了,只是站在那里的一群人打开自己的纸条后,没有一个人抽中圆圈。

    顿时人群议论起来,“怎么会没有呢?”

    “大队长你是不是没有把中奖的纸团放进去啊,让我们重新抽一次吧!”

    “对啊对啊,大队长再来一次吧!”

    大队长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咋回事啊,俺记得俺放进去了啊,难道是掉地上了?”

    他让周围人一起在地上找一找,可是从地上找到的,也全是那些没抽中的人随手扔到地上的纸团。

    江砚白眼神扫过四周,目光看向不远处在救治昏倒知青的张卫国,问道:“张卫国的签有谁看到中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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