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们过去看看。”
寒商意带着阿黛和素秋走到玉带河边,从一个小贩那儿买下两盏荷花花灯。
阿黛一手执笔,一手托着下巴,像是在认真思索要向天上的菩萨佛祖许个什么愿才好。
寒商意以为阿黛不知道怎么写,走过去问要不要帮忙。
“啊——别看,别看。”
阿黛赶紧往前倾,用小小的身子和两只小手遮住属于她的小纸条。
“不能看,不能看的。”
阿黛语气特别认真地道:“卖花灯的小哥说了,许的愿望不能被别人知道,不然就会不灵了!”
寒商意哑然失笑,转头再看看素秋。
见素秋学着阿黛的模样,也用两只手捂住自己的纸条,寒商意再笑了笑,便走开了。
徐副将:“二少夫人不凑个热闹,也许个愿什么的么?”
徐副将和裴崇越一直站在不远不近的后面,默默守护着俩丫头。
徐副将看旁边也有姑娘、妇人放花灯,便带着几分鼓动的语气对寒商意说:
“我听他们说,每年花灯节的时候,在玉带河里放花灯许愿特别灵验。二少夫人当真不试试?反正来都来了嘛。”
“我……”
寒商意轻轻捏住手指,看着随着流水起起伏伏的各种花灯,澈亮的瞳眸动了一下。
在裴国公府深深的宅院住了五年。
她整个人都变得很沉闷、很无聊,对周围的事情都没有太大的兴趣。
她甚至记不得,自己上一次放花灯是什么时候了。
如今,徐副将的话,周围人脸上的笑颜,还有阿黛、素秋认真写下各自心愿的模样,莫名击中了寒商意那颗好像已经快要枯萎的心。
她感觉到自己的喉咙稍稍有些发紧。
点头应下。
“那好。”
买下一盏荷花花灯。
寒商意提笔很认真地写下如今她最大的两个心愿。
一是,她希望素秋的病能快些好起来,素秋要一直健健康康的。
二是,她希望秋日过后,一切顺利,她能带着素秋离开裴国公府,离开京城。
将纸条认真细致地叠好,放进花灯里。
寒商意纤细的素手轻轻一推,荷花花灯便悠悠远扬。
旁边,素秋和阿黛也将她们的花灯放入河中。
阿黛特别认真,她按照卖花灯的小哥所说,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在心里默念她的愿望。
素秋倒是没有那样做。
看着河水带走了她的花灯后,素秋站直了身子,回头再次看向裴崇越。
“……”
裴崇越虽然没有像白天那样,再次避开素秋的视线。
但他脸上冷沉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在没有人看到的方向。
裴崇越负于身后的两只手却一点一点地攥紧了。
他的耳边响起素秋白天同他说的那些话。
“裴将军,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以后,你能照顾一下我姐姐吗?”
裴崇越觉得这两句话特别可笑。
好人?
呵。
他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是个好人了?
而且,他又为什么要答应素秋,照顾一个本不该由他来照顾的人呢?
裴崇越想。
要让素秋失望了。
因为,她写下的愿望,是注定不会实现的……
裴崇越移开视线,看到刚刚还兴冲冲放花灯的阿黛,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情绪一点一点变得有些低落。
裴崇越走过去,摸摸阿黛的小脑袋,把她带到旁边稍远一点的地方。
裴崇越轻声问她:“在想什么?怎么瞧着不开心?”
阿黛瘪瘪嘴。
像是不愿回答。
裴崇越见状,也不继续追问,只是沉默着继续陪在阿黛身边。
等到周围的空气安静了几个呼吸后,裴崇越听到身边的阿黛用很小的声音嘟囔开口:
“我有点想我娘亲了……”
以前在西北的时候,她的娘亲也是这样带着她去放花灯的。
裴崇越:“……”
阿黛小脸耷拉着,继续小声说:“还有我爹爹……我也想我爹爹了……”
她的娘亲和爹爹都在西北。
她想回去看他们了。
裴崇越看到有泛着丝丝愁绪的水光在阿黛的眼眶里打转。
他蹲下来,伸手为阿黛擦了擦眼睛,用很柔和的声线说:
“会回去的。”
“等到事情都处理好,我们就回去。”
“前些日子不是和你说了么,十日后皇上要去草原围猎。”
“到时候,我和徐峰会带你一起去。”
言落。
阿黛泛着愁绪的一双眼睛,一点一点地变得格外坚定。
最后,她咬了咬嘴唇,朝裴崇越很认真地点了个头。
“好。”
“我知道了。”
-
和上次一样。
裴崇越让徐峰送她们回裴国公府。
他则骑马往西郊军营的方向去。
寒商意坐在马车里,看着裴崇越挺直遒劲的背影,心说,军营里的事情可真多。
马车先去了城西,将素秋送回寒家。
回到裴国公府,已是晚上。
寒商意撩开车帘,微微弯腰从马车里出来,意外看到裴明璋正站在大门口,像是在等人。
听到动静,裴明璋视线朝寒商意这边看了过来。
寒商意抿了一下嘴唇。
她当然不会觉得裴明璋是在等她。
不过,裴明璋看到她之后,脸上的表情有一刻的愣怔,接着,她又看到裴明璋的确往她这边迈出一步。
但——
“二少夫人小心脚下。”
徐副将拿了脚凳,放在地上,又伸手将已经在马车里睡着了的阿黛抱下来。
裴明璋:“……”
裴明璋的脸色一下就冷了下去。
他沉着一双眼瞳,走到寒商意跟前,自上而下冰凉地看着她。
“你还知道回来。”
寒商意被这句带着明显不悦和厌恶的话说得一愣。
而后寒商意才知道。
裴夫人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