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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夜里,一辆辆罩着篷布的卡车,悄无声息地在特别行动科的大院里驶进驶出。

    院子里那一千多名倭国侨民,被驱赶上车,谁也不知道自己将被送往何处。

    有孩子在低声哭,被母亲死死捂住了嘴,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是茫然。

    车队拐进了城郊一处早已废弃、四下无人的旧粮库。

    那一夜,风很大。

    第二天一早,李维便红着一双眼睛,来到了沈默的办公室复命。

    “科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事情……办妥了。”

    沈默正在批阅公文,闻言头也没抬,只淡淡道:“说。”

    李维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才艰难地开口。

    “那两个小鬼子……是真狠。”

    “按您的吩咐,我们只把人赶进仓库,四下看着。”

    “那个森川恭介,亲手……亲手锁上了大门,又指挥着人,用柴火把仓库四周堆得严严实实。”李维的声音越来越低,

    “后来,他就和板本一雄,一人提着一只油桶,绕着仓库走了一圈……再后来,一人一边……”

    他没有再说下去。

    “烧了整整一夜。”半晌,李维才哑着嗓子,“到天亮,就剩一堆灰了。

    “马彪……马彪还在那边善后。”

    李维憋了又憋,终是苦着脸,低声恳求。

    “科长,往后……往后这种差事,能不能,别再让我去了?”

    “那些声音……”

    他闭了闭眼,

    “到现在,还一直在我耳朵边上,挥都挥不掉……唉。”

    沈默放下手中的笔,沉默片刻,朝李维摆了摆手。

    “出去吧。”

    李维行了一礼,脚步有些沉重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默一个人。

    他缓缓靠进椅背,静静地、一动不动地坐着,盯着房顶上那盏吊灯,然后幽幽的叹道:

    “你不懂啊!”

    ———

    时间一晃,两个多月过去了。

    这两个多月,大夏政体,天翻地覆,却又异常地平稳。

    新政府顺利重组,新一届大夏议会,也在万众瞩目中,正式开议运行。

    原来的八百个席位,砍掉了一百五十席,只余六百五十席。

    经过登记、核准、推选,新一届议会,最终由七个合法政党分据议席。

    这其中,实力最强的,有三党。

    第一党,是近才新冒出头来的团结党。

    这党是才成立的,名字也起得四平八稳,明眼人却都心知肚明——团结党的背后,站着的,正是首辅张菖,占了一百九十余席,稳居议会头把交椅。

    第二党,自然是举党北上的民主党。

    他们本就是从战火里走出来的实务派,党魁文斌如今更身兼议会议长,声望正隆,一举拿下一百六十余席。

    第三党,则是前左议长汪德兴一手拉起的国进党。

    汪德兴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到底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人。

    趁着新旧交替的乱局,登高一呼,将旧左院里那些不愿就此退场之人,尽数网罗到“国民进步”这面大旗之下,也聚起了九十余席。

    三党席位相加,四百四十有余,稳稳占据了六百五十席的三分之二。

    剩下的三分之一,二百一十余席,则由四个小党分食。

    它们单打独斗都翻不起大浪,可在一些势均力敌的议题上,这二百来张票投给谁,也足以左右一时的风向。

    而皇权派也彻底退出了议会。

    ———

    首辅办公室。

    墙上新挂了一幅议会席位图,六百五十个格子,按党派涂成深浅不一的颜色,一目了然。

    张菖负手立在图前,看了许久,

    “文先生,你看看,可还稳当?”

    文斌立在他身侧,目光在那三色与四色之间缓缓扫过,微微一笑。

    “团结党一百九十,民主党一百六十,两党相加,三百五十席,已然过半。”

    “寻常的立法、预算、任免,只要你我两党意见一致,便稳如泰山,谁也拦不住。”

    “而遇到修宪、宣战、缔约这等须三分之二多数的大事——”说着他指向国进党那一片,“就得借重汪德兴的九十席了。”

    张菖皱眉:“这汪德兴.....”

    “张公勿扰。”文斌轻笑,“这汪德兴,也有他的作用,我们有些时候也要听一听反对意见,不管这反对意见对不对。”

    “所以有他在,这议会才像个议会,不会出现‘一边倒、一言堂’。”

    “况且,现在的议会已经不是过去的议会了,关键时刻,他自然知道该往哪边站。”

    “至于那四个小党……”

    文斌顿了顿,

    “二百来张票,看着不少,却捏不成一个拳头,无伤大雅。”

    “我看,议会就应该广开言路,海纳百川,争一争、吵一吵,这是好事。”

    王荣在一旁听得笑道:“哎呀,那这议会岂不是要闹翻天了。”

    张菖皱着眉,转过身,踱回沙发坐下,“旧议会最大的毛病,是不干正事。”

    “一群人不为议事,只为反对而反对,不管提什么,先骂了再说,骂完了,半分建设性的主张也拿不出来。”

    “一天天的,空耗国帑,贻误国事,这是不行的。”

    “所以这一届,立了新规矩。”文斌接口,神色郑重,“议会辩论,凡要否决政府或他党的议案,不能光说‘不好’‘不行’‘我反对’。”

    “必须当庭拿出能驳倒对方的实据、法理与替代之策,驳不倒,这反对便视为无效,还要记入议事录。”

    “说白了——”文斌一字一句,“驳不倒对方,就不许为了反对而反对。”

    王荣眉头一皱:“这规矩……当真管用?要知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真要存心搅局,何愁找不到几句歪理。”

    “管不管用,眼下不好说。”张菖点头道,“但规矩,总得先立起来。”

    “有了这把尺子在,再想空着手、红口白牙地搅浑水,就没那么容易了。”

    “就算只能挡住三分无谓的扯皮,这规矩,就立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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