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军火厂吗？”
林泽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不可否认，收购阿姆斯特朗兵工厂这个提议，确实搔到了他的痒处。
但他心里还是有点顾虑。
倒不是怕趟军火这趟浑水，而是犹豫，有没有必要把筹码全压在大英这头日落西山的破船上。
打个比方。
无论是大英、法兰西还是德意志，外界对他们的军工体系一直有个天大的误解。
大部分人都天真地以为，这些国家的军队买装备，就像去超市进货一样，全是向私人资本家下订单。
但实际上，这全是被美式那种自由市场给带偏了。
美军的武器库，从步枪到坦克、从飞机到大炮，甚至大兵们穿的内裤，都是向不同私人公司招标采购的。
但欧洲列强根本不玩这一套。
就拿大英来说，人家有皇家专属的恩菲尔德兵工厂，垄断了李恩菲尔德步枪的生产，外面的资本家别想染指半点。
德意志那边也是同样的套路，皇家兵工厂把持着毛瑟步枪的命脉。
法兰西也有自己的国营厂子，死死攥着勒贝尔步枪的产线。
这几款武器，是各国军队的绝对命根子。
而步枪的消耗和列装，又是军队采购里最肥的一块肉。
毕竟打仗可以没有重火力，但总不能让士兵扛着烧火棍上战场吧？
偏偏最赚钱的制式步枪，全被各国王室和政府死死捏在手里。
欧美在军工上之所以差异这么大。
原因很简单，美国现在根本没有维持大规模常备陆军的需求，也就犯不着自己建厂造步枪。
而欧洲列强成天搞军备竞赛，又不想让中间商赚差价。
肥水不流外人田，自然要把步枪这块大蛋糕攥在自己手里。
在这样的封锁下，想在欧洲拿到陆军的核心订单，比登天还难。
吃不到步枪这块最肥的肉，剩下的残羹冷炙也就只有机枪和火炮了。
正因如此，欧洲那些叫得上号的军火寡头，清一色都是玩大炮出身的。
这就暴露出一个致命的短板——
火炮虽然单价高得吓人，但军队的需求量就那么点。
大英总共就那么几万号陆军，火炮早买够了，全在仓库里吃灰。
这也就是阿姆斯特朗兵工厂为什么天天亏本，以至于急着要甩卖的原因。
如果林泽现在傻乎乎地接盘，下场只有一个——跟着一起赔本赚吆喝。
毕竟他又不是上帝，凭空变不出陆军的订单。
可以预见，在世界大战打响之前，这厂子绝对会一直流血。
当然，只要战争的号角一响，所有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林泽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战必将爆发。
他手里有足够的筹码吃下兵工厂，也完全耗得起开战前的战略亏损。
这笔买卖不是不能做。
可问题是。
既然手里有钱，干嘛不去美国当大爷？
直接跑去美国本土砸钱建厂，舒舒服服地吃美军的私人订单，难道不比在欧洲受鸟气强一百倍？
“林老弟。”
温斯顿看出了林泽的顾虑，赶紧加码道，“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保守。如果你愿意接手，我可以去上面周旋，把陆军那边剩下的订单打包塞给你。就算前期亏一点，也绝对在可控范围内，只要战争一打响，保证你数钱数到手软。”
“如果你手头资金真有困难。”
温斯顿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拍大腿，“老哥我砸锅卖铁，也陪你入股干这一票！”
查尔斯公爵听到这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是牺牲色相娶了美国土豪的女儿，才换来那五十万英镑的续命钱。
但温斯顿可没这本事啊——
这从小就不招老妖婆待见的家伙，骨子里却是丘吉尔家族最守旧的人。
他没去抱美国新贵的粗腿，而是规规矩矩娶了个家道中落的欧洲落魄贵族千金。
也正因为要脸面，温斯顿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穷光蛋。
虽说温斯顿他亲妈确实是个富婆。
问题是，他这位老妈现在活得比谁都滋润，半点没有要把遗产分给他的意思。
说起这位夫人，那可是伦敦社交圈里出了名的交际花——
半个上流社会的贵族老爷，都跟她有过剪不断理还乱的露水情缘，甚至连英王爱德华七世都是她的入幕之宾。
这还不算完，据说她的相好名单里，还赫然写着德意志铁血宰相俾斯麦……的亲儿子。
当年温斯顿他爹两腿一蹬刚走没几年，这位夫人就马不停蹄地迎来了第二春，火速闪婚——
更绝的是，新郎官的年纪，竟然跟温斯顿一般大！
这老牛吃嫩草的境界，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老妈在外面浪得飞起，哪还有心思去管温斯顿这个从小就碍眼的早产儿？
至于说给他留点家底，那更是痴人说梦。
所以，别看温斯顿现在混上了内阁大臣的位子，表面风光无限。
扒开这层皮，他其实穷得叮当响，是个十足的空壳子。
可就是这么个穷光蛋，现在却红着眼表示要砸锅卖铁跟着入股。这足以说明，他比任何人都要看好军火行业的潜力——
或者说，他像个疯狂的赌徒一样，笃定未来一定会有一场席卷世界的大战，能让他连本带利地全赚回来！
这种破釜沉舟的魄力，连旁边的查尔斯公爵都感到头皮发麻。
“钱的事，倒好商量。”
林泽淡淡地瞥了温斯顿一眼，指尖在桌面上轻扣，沉吟片刻后说道，“收购兵工厂这种大事，不是上下嘴唇一碰就能定下来的。与其现在扯这些空头支票，我更希望能当面跟阿姆斯特朗公司的话事人碰个头，探探底。”
“包在我身上！”
温斯顿一听这话，顿时喜上眉梢，拍着胸脯保证道，“这事儿交给我去办，保证尽快给你们安排一场秘密会面！”
只要林泽肯点头见面，这事儿基本就成了一半。
其实，阿姆斯特朗公司高层早就想把那些赔钱的兵工厂甩手了。
可是圈子里谁都不是傻子，都知道那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谁接谁倒霉。
这就导致，阿姆斯特朗公司磨破了嘴皮子，那些破厂子依然挂在账面上卖不出去。
现在好不容易冒出个不差钱的冤大头……啊不，大主顾愿意接盘，阿姆斯特朗的老总绝对会屁颠屁颠地跑来亲自作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