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交割原石藏机锋，润玉解疑稳人心
落日的金辉斜斜淌入临河别院的木门，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庭院蜿蜒铺开。院角几株老柳枝条垂落，被河风拂得轻轻晃动，水面上粼粼波光透过窗棂，在藏阁内的木案上来回摇曳。
王恒将货车上封装整齐的一箱箱原石，交由老祁手下的工匠清点核验。木箱外层裹着厚实麻布，内部垫着软干草，一块块山料大小均匀，石皮完整，表面隐约可见玉质透出的温润光泽。
“祁先生，第三批原石全数送到，您可以派人查验品相，称重登记。”王恒缓步走入藏阁，神色从容，不见半分焦躁。
老祁抬眼，目光先扫过院外正在清点石料的手下，而后才落回王恒身上，指尖依旧无意识摩挲案头那柄仿造玉戈，语气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试探。
“王老弟办事果然守时。这批原石我早已等候多时。只是昨日与你谈及玉戈光泽一事，我依旧心中存疑。我玩古玉数十年，见过受潮沁色变化无数，可这件器物暗淡的质感，总与寻常古玉受潮不太一样。”
这话半真半假。老祁并没有抓到调换的证据，只是多年浸淫古玩养成的直觉在提醒他，这件玉戈有问题，只是无法言明破绽在哪。
王恒走到案边，目光落在那柄仿玉戈上，面上神色淡然，俯身细细打量片刻，像是认真品鉴器物，缓缓开口：“祁先生眼光毒辣。寻常河滨湿气，仅仅是沁入玉表的包浆。但这别院紧邻大河，地下潮气顺着地基上涌，水汽是钻进玉理深处的。古玉年代久远，玉质内部微孔极多，一旦吸纳潮气，玉内沁色凝滞，光泽自然发闷，观感和表面沾水完全不同。”
说话间，他自随身布袋取出一只小巧琉璃瓶，瓶内盛着淡淡的浅青色液体，正是提前备好的清润玉露。
“我早前便料到会有这状况，特意备了古玉养护的玉露。是古法草木熬制，专门用来养护高古玉，锁住玉内沁色。只需薄涂一层，置于通风阴凉处阴干，器物原本的莹润光泽便能恢复。若是长久放在这临河潮湿之地，就算是真品古玉，时间久了，玉质也会受损。”
老祁眼神一动，看向那琉璃小瓶，心底疑虑被勾起。他接过玉露，拔开塞子轻嗅，只闻到淡淡的草木清香，没有半点异味，更无丹药、术法特有的灵气波动，纯粹如同古法草木膏液。
“还有这般好物？”
“算不上稀罕。是早年研习古玉修复时学到的方子，寻常藏家用来养护藏品，不算什么秘宝。”王恒语气轻描淡写，刻意压低这件东西的价值，不让对方多想，“祁先生不妨取极少量，用细绒布蘸取，轻擦戈身边角试上一试。切莫厚涂，过量反而会闷坏包浆。静置一夜，明日再看，光泽便会回转。”
老祁沉吟片刻，取来细绒软布，依言蘸取微量玉露，小心擦拭玉戈边缘。指尖抚过玉面，并无任何异样触感，器物依旧冰凉坚硬。
做完这一步，老祁将玉戈放置在木架通风之处，暂时搁置器物的疑虑，转头将话题转回原石交易。
“原石我这边已经看过样品，只要这批货品质和先前约定一致，货款交割不会有任何拖延。”老祁抬手示意手下工匠取来强光手电与测石工具，“来人，逐箱验石。”
几名匠人立刻上前开箱，强光手电的光束扫过一块块原石石皮，敲打、观察石纹，仔细甄别料子内部玉质优劣。
王恒静静站在一旁，不动声色观察老祁神态。
他很清楚，老祁今日的重心从来不止原石。这批原石只是两人往来交易的外衣，老祁真正在意的，是那柄玉戈的真伪，以及自己背后藏着的秘密。老祁不断抛出疑问，便是在一点点试探，想要从他言语、神态之中捕捉破绽。
“祁先生，这批山料开采自南疆深处，矿脉已经封矿，后续再想收集同品质料子，难度极大。”王恒缓缓开口，主动抛出诱饵，“若是这批料子加工之后成品满意，日后若还需要玉石原料，我可以尽力再寻少量存货，但价格怕是要上浮。”
此话意在转移对方注意力，将老祁的心思更多牵引到玉石原料生意之上，淡化玉戈带来的怀疑。
老祁闻言笑了笑：“好料子自然值得高价。若是成品出彩，后续合作我们还可以继续商谈。”
半个时辰之后，石料查验完毕。所有原石品质全部符合约定标准，无掺假、无劣料。双方核对数量，签署交割凭据，银行账户之间货款流转完成。
一笔巨款顺利转入王恒账户。
交易落定，院内工匠开始把原石搬运入库。藏阁之中只剩下王恒与老祁二人。
老祁再度看向木架上那柄涂过玉露的仿玉戈，目光深沉：“若是明日玉戈光泽真能恢复，那便是我多虑了。不过王老弟，你手上好东西不少，不知以后还有没有类似高古玉器的渠道？”
试探再次袭来。老祁还在惦记真品玉戈，想摸清王恒手里古物来源。
王恒淡淡摇头：“高古古玉可遇不可求，全凭机缘。此番这件玉戈，也是偶然所得，想要再寻同等级器物，怕是极难。”
他不把话说死，也绝不松口承诺，留一层模糊的余地，却又不给对方可乘之机。
两人又闲谈片刻，王恒不再久留，起身告辞，驱车离开临河别院。
车驶离别院范围，远离老祁感知，王恒才缓缓松了口气。
今日一关暂时稳住。玉露能暂时修复仿戈黯淡的光泽，至少可以再争取十余日缓冲。但这终究只是治标之法，拖延的时间有限。
老祁的疑心并未彻底消除，只是暂时被压下去。
另一边，城郊深山之中，墨叟依旧死死锁定二号仓库的微弱灵息，日夜潜伏盯守，认定王恒躲在仓库闭关。
两大危机暂时被稳住，可破局的时机依旧紧迫。
王恒一边驱车，一边思索：墨叟被仓库假气息困住，这正是难得的窗口期。他需要寻一处墨叟灵识探查难以覆盖的隐秘地点，悄悄取出战国玉戈，一次性萃取足够灵韵，冲破练气五层壁垒。
可何处才是足够安全的修行之地？
脑海之中，一个尘封许久的地名缓缓浮现——黑山峪。
黑山峪岩层厚重，地底裂隙交错，地脉杂气纷乱，能够极大干扰修士灵识探查。寻常修士的灵识落在黑山峪，会被层层地脉杂气搅乱，难以精准锁定目标。
恰好可以用来避开墨叟远距离追踪。
只是黑山峪地脉凶险，传闻之中残留不少古时灾变遗留的煞气，贸然深入，同样暗藏未知风险。
利弊在心中快速权衡。
墨叟盯守仓库，短时间不会离开；老祁这边尚有十余日缓冲。黑山峪，便是眼下唯一可选的突破之地。
王恒指尖轻敲方向盘，心中定下计划。
待今夜入夜，便做准备，择日秘密携带玉戈，前往黑山峪深处，冲击练气五层。
而暗处，墨叟立于山林树梢，依旧感知着仓库那一缕持续平稳的灵气波动，嘴角带着阴冷的等待，全然不知猎物早已筹划远行，即将跳出他布下的监视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