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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堂之内,文武佐官齐聚。

    州通判端坐侧位,神色慵懒淡漠,司兵参军、州录事参军等数名州府要员分立两侧,个个神态松弛,全无半点临敌戒备。

    主位上的知州昨夜通宵宴饮,宿醉未消,头颅阵阵胀痛,脸色青白难看,眉眼间尽是烦躁倦怠。

    他撑着公案,强打精神抬眼,冷冷看向堂下满身风尘、衣衫破烂的刘三,脸色极差。

    刘三跪地叩首:“启禀各位大人!草原胡人近千铁骑压境,于边境扎营整兵,蓄意寇边!如今兵马齐聚,恐要直扑县城,清源县兵寡城弱,危在旦夕,恳请州府速速发兵驰援!”

    话音落下,大堂一片漠然寂静。

    片刻后,侧坐的通判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胡人已经攻打到清源城墙之下了?”

    刘三慌忙摇头,如实回禀:

    “回大人,尚且还未正式攻城。”

    通判嗤笑了一声,搁下茶碗,看向主位上的知州:

    “州尊大人,下官就说嘛。公文发出去才几天,清源县的刘县令就沉不住气了。”

    “胡人还没攻城呢,求援的人先到了。咱们公文上写的明明是几百骑劫掠村子,他倒好,一开口就是上千骑,这不是夸大其词是什么?”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

    “清源县的刘大富,下官早有耳闻。江南豪商子弟,捐官出身,从前半年不坐堂,吃喝玩乐倒是样样精通。”

    “可胆子怎么这么小。胡人还没到城下呢,就吓得派人来求援了。”

    旁边几个官员跟着笑了起来。

    司兵参军拿袖子掩了掩嘴,州录事参军低头喝茶,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知州没有笑,但他也没有阻止。

    他揉着太阳穴,像是宿醉的头痛还没过去,懒得开口。

    刘三跪在地上,听着那些笑声,攥紧了拳头。

    “各位大人……”

    他的声音发干,眼眶发红。

    “清源县两万多条人命……”

    通判摆了摆手,语气依旧不咸不淡:

    “行了行了,两万多条人命,我们知道了。可胡人还没攻城,你让州府怎么发兵?”

    “难不成让兵马出城去迎一个还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敌人?你先回去,告诉你们县尊,加强戒备就好,不要草木皆兵。州府这边,会留意的。”

    刘三跪在那里,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出什么。

    他看了主位上的州尊一眼。

    知州大人正端茶碗,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刘三磕了一个头,站起身来,转身走了出去。

    背影佝偻,像是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大堂里又恢复了安静。

    通判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清源县这位刘县令,倒是有趣。”

    知州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公文到了,该回的回,该批的批。清源县的事,先放着吧。”

    通判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堂上又恢复了方才那种慵懒的平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另一边,边关大营。

    营门肃立,甲兵列岗,旌旗在风里懒洋洋地垂着,看上去军容齐整,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

    岗哨上的军士多半是些老弱,有的倚着枪杆打盹,有的靠在墙根底下晒太阳,全无半点警惕的样子。

    营门外的拒马也歪了一角,像是很久没人扶正过了。

    另一名清源信使踉跄冲到营门前,高声嘶吼:

    “边关将军!清源县急报!胡人近千铁骑压境围城,村镇已遭劫掠,不日必攻县城!恳请将军速速发兵驰援!”

    守门军士见他一身风尘,倒不像是来混饭吃的,便入内通报了。

    可等了许久,那军士才慢吞吞地回来,说了一句:

    “将军在后帐呢,等着吧。”

    信使在营门外等了将近半个时辰,晒得嘴唇干裂,才终于有人来带他进去。

    他被领到中军帐前,帐门掀开,一股酒气混着脂粉味扑面而来。

    帐内散坐着几个人,衣着凌乱,有人还敞着怀,手里端着酒碗,像是刚停的宴席。

    正中间坐着镇守边关的参将,约莫四十出头。

    信使扑通跪下,把军情又说了一遍。

    参将听完,没有立刻说话,端起酒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胡人破关了?”

    “尚未破关!但胡人千人集结边境,尽数屯兵清源外围,沿途村镇尽数遭洗劫,不出两日必然攻城!清源县无兵可用,两万百姓危在旦夕,求将军出兵相救!”

    参将放下酒碗,看了旁边一个守备武官一眼。

    那武官立刻心领神会,嗤笑一声:

    “前几日州府便收到文书,不过是胡人零星劫掠村落而已,何来千人围城之说?”

    “区区七品县令,从没见过边地战火,见几骑胡人游荡就慌了手脚,夸大其词、危言耸听!”

    另一个守备武官也接话道:

    “将军,胡人向来抢完就走,从来不攻坚城。再说了——”

    他压低了声音。

    “咱们这大营里的兵,将军心里清楚,让他们喝喝酒、吃吃肉还行,真要拉出去跟胡人铁骑硬碰,怕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参将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他看向信使:

    “本将守关,只御破关之敌,不救无妄之扰。”

    “胡人未叩边关、未破疆界,仅凭你县一面之词就想调走边关守军?绝无可能。”

    “回去告知你们县令,安分守土、自行固守,莫要再胡乱惊扰边关军心。”

    他摆了摆手,像挥一只苍蝇。

    旁边两个守备武官已经站了起来,一人一边架住信使的胳膊,把他往外拖。

    信使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喊:

    “将军!两万百姓啊将军——”

    参将已经转过身去端酒碗了,像是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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