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夜,在一瞬间被撕裂了。
整个胡人王庭瞬间从死寂坠入炼狱。
青龙铁骑潮水般冲入外营,马刀纵横劈斩。
无数尚在睡梦之中的胡人士卒来不及起身,便被汹涌的铁骑碾碎。
散落的毡帐被战马撞塌、被刀锋撕裂,凌乱的木架、毡皮、粮草四处翻飞,飞溅的火星借着夜风肆意蔓延,点点火光迅速燎原,染红整片夜空。
凄厉的惨叫、战马的嘶鸣、兵刃的碰撞声轰然炸响,原本慵懒安宁的王庭,顷刻沦为杀伐炼狱。
阿史那烈从浅眠中猛地惊醒时,整座金帐都在颤抖——不是风声,是蹄声,是成千上万匹战马同时冲锋时大地发出的沉闷呻吟。
他一把掀开身上的狼皮褥子,赤脚踩上地毯的瞬间,帐外的喧嚣已经炸开了。
"敌袭——!敌袭——!"
嘶哑的呼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伴着铁器碰撞的脆响、毡帐被刀锋割裂的刺耳声,以及人畜受惊时那种混乱不堪的嘶鸣与惨叫。
阿史那烈一把抓过枕边的弯刀,赤着脚冲出金帐,迎面而来的是刺目的火光——外围几排毡帐已经燃起来了,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扭曲的黑影在火幕前狂奔、扑倒、翻滚。
外营已尽数失守,铁骑层层突入,无数胡兵无心死战、丢戈弃刃,只顾四散奔逃,整片营地已然到了炸营溃散的绝境,只需再稍稍施压,全军便会彻底溃散、不战自溃。
阿史那烈双目赤红,一把拽住仓皇奔逃的亲卫,喉间爆出雷霆般的咆哮:
“吹号!聚兵!死守中营!”
凄厉苍凉的牛角号骤然撕破沉沉夜幕,呜咽绵长的号声穿透漫天火海与厮杀,响彻整座王庭。
这是大汗亲启的集结死令。
数年积威深入人心,即便此刻营中大乱、火光滔天、人心惶惶,四散奔逃的胡兵依旧本能顿住身形,纷纷朝着号声轰鸣的中营方向拼命靠拢。
阿史那烈赤足立在金帐之前,手握弯刀、煞气滔天,厉声喝止溃兵、调度收拢部众。
他以一己威势硬生生压住崩乱军心,将四散逃亡的兵马聚拢整编,堪堪稳住濒临崩塌的王庭防线。
火光翻涌之间,四方胡兵源源不断汇聚。
不过一炷香时分,中营大帐前已然集结起三五千士卒,摇摇欲坠的阵线勉强稳固。
阿史那烈接过亲卫递来的甲靴,胡乱穿戴整齐,翻身上马。
胯下战马被漫天火光与震天杀声惊得频频刨蹄躁动,被他狠狠勒紧缰绳强行镇住。
他高举弯刀,声嘶力竭嘶吼,稳住全军军心:
“稳住阵线!王庭尚在我手!各部死忠随我——诛杀叛贼,死守根基!”
此时的他,心里以为是草原内乱。
镇朔关一战,他主力虽损,但草原疆域辽阔、路途险远,在他认知里汉军绝无余力千里奔袭、深入漠北腹地。
今夜这场突如其来的猛攻,定然是麾下某大部落见他势弱力穷,趁机起兵叛乱,妄图夺权篡位、割据王庭。
被同族背弃的怒火与屈辱在胸腔熊熊灼烧,阿史那烈猛催战马,直奔厮杀最为酷烈的战场核心。
身旁的亲卫死士,还有刚刚收拢集结起来的胡兵紧紧追随在后。
就在这瞬息之间,战场正中那道纵横驰骋、所向无敌的玄甲身影,猛地撞入他的视线。
那是一马当先的刘大富。
一身淬炼巅峰的霸王战力,尽数凝于手中沉重铁枪,招式沉猛霸道,大开大合间尽是纵横沙场的无上神威。
周遭层层围杀上前的胡兵悍卒,纵使人数汹涌、搏杀凶悍,竟无一人能在他马前撑过一合。
铁枪横扫,劲风呼啸,数名胡兵连人带刀被硬生生砸飞,筋骨崩裂的脆响穿透嘈杂杀声,刺耳骇人。
枪尖寒芒骤绽,破空穿刺,破甲透身、例无虚发,招招夺命,不留生机。
阿史那烈死死盯住那尊无人可挡的玄甲身影,心头巨震,随即猛然抬眼扫视全场。
火海映照四野,所有突入王庭的骑兵,皆是统一玄甲、军纪森严。
三五骑结队、互为策应,进退有度、杀伐规整,是久经沙场的铁军阵型,绝非草原叛部杂乱无章的乌合之众。
彻骨寒意瞬间直冲天灵。
从来不是部落叛乱!
是汉人!
是他以为无力北顾的大雍汉军,千里奔袭、孤军深入,趁着他主力尽损、王庭空虚,直捣他漠北根基!
震惊、暴怒、蚀骨的仇恨万般情绪在胸腔轰然炸开,阿史那烈面色数变,最终沉淀为极致狰狞的狠戾与决绝。
他猛地勒紧马缰,高高举起染血弯刀,刀身血珠在火光映照下赤红透亮,宛若滚动的血玉。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沙哑雄浑的暴喝骤然炸响夜空:
“草原的勇士们!”
“来者不是叛部,是汉军!”
“他们欺我新败、辱我漠北、踏我王庭!以为我草原男儿已然垮了、废了、任人宰割!”
“告诉他们——草原的狼,哪怕断腿负伤,也能咬死闯入巢穴的豺狼!”
他抬手直指场中纵横无敌的刘大富,厉声嘶吼:
“那便是汉军主将!谁可取此将首级 —— 赏草场千里、牛羊万头、晋封万骑长!”
“随我杀 ——!”
最后一字落地的瞬间,他狠狠一夹马腹。
胯下战马昂首长嘶,四蹄腾空,如一道漆黑闪电,逆着火光血浪悍然直冲而出。
身后数千胡兵被重赏激励、被大汗血性点燃,胸中凶煞尽数迸发,齐齐爆发出滚雷般的怒吼。
无数弯刀高举如林,汇成汹涌滔天的人潮,悍然迎着汉军玄甲洪流,正面轰然撞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