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神色莫名。
今日顾家四小姐这一曲，她们并不十分惊讶。贵女圈内，这位顾家四小姐也算颇有才名。
但顾家三小姐，可没听说有什么才学。
美貌倒是如传闻中一般，有倾城倾国之姿。
德阳公主这提议，任谁都能看出有故意刁难之嫌。
太后却未逼迫，说道：“每个人擅长的不一样，德阳不可强人所难。”
顾清锦转头看向顾清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三姐姐不敢比试？那就是认输了。”
她这是激将法，生怕顾清昭不肯上去衬托她。
但此时顾清昭，心里也有了主意。
眉梢挑起，笑的意味深长。
就见她站起身，说道：“启禀太后娘娘，臣女倒是愿意助兴，跟四妹妹比试一番。”
“只是这比试，有没有个什么彩头？也算给臣女个奔头。”
她这话说的俏皮，听着是要彩头，实则也算是哄太后高兴，添几分过节的气氛。
果然，太后娘娘笑了起来，“还没比呢，就惦记哀家的东西了。”
见太后难得这样高兴，天启帝也来了兴致，开口说道：“这样吧，你们谁赢了，朕答应你们一件事。”
这彩头可大了。
一边的顾清锦，都难掩心头的激动。
答应一件事，她大可以求皇上给她个名分。
今日的事，老天爷好像都在帮她。
此时大殿内，几乎没人看好顾清昭。一来因为她的名声，二来也是因为顾清锦那琴弹的实在好，让人挑不出毛病。
顾老夫人面上倒是没什么表情，不管谁赢都是顾家的女儿。她只求顾清昭的琴，别弹的太难听就好。
顾清昭应了比试，便从座位后走到大殿中间。
德阳公主以为她也要弹琴，便道：“把本公主的琴拿来，免得到时候顾家三小姐输了，说是琴不好。”
实际上，她说的琴，已经被她吩咐人动了手脚。
今日，顾清昭一点赢的机会都没有。
顾清昭却道：“殿下不必麻烦了，臣女今日不弹琴。”
以她的琴艺，想赢顾清锦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今日她必须赢，就赌个‘帝心’吧。
听说顾清昭不弹琴，在场众人又是一愣。难道顾家三小姐，还会什么别的乐器不行？
此时满殿的目光落在顾清昭身上，有人讥笑，有人关心，也有人等着看热闹。
顾清昭环顾四周，看向大殿一角那面暗红色的战鼓。
那是礼部重大节庆时，需要弹奏《破阵乐》备下的仪仗。
她走上前，说道：“臣女今日敲鼓。”
中秋之夜，敲鼓。
谁也弄不明白，这位顾家三小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直垂眸没抬头的国舅爷宋初，眼里忽然迸发出一道复杂的情绪。
手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抬起头看向顾清昭。
此时站在顾清昭的角度，正好能看见殿外高悬的满月。
月光从大殿门口渗进来，像是给光洁的暖玉地面铺了一层白霜。
她握起鼓槌，扬起胳膊敲了上去。
没有优雅的旋律，也没有宛转悠扬的曲调。
那是边关征战的鼓点。
咚！咚！咚！
此时的顾清昭，就像回到了少时辽东。
那时候，家里没人愿意过中秋。
因为每到中秋前后，辽东都有一场硬仗要打。
紧挨着辽东的大金部落，已经快到最难熬的寒冬。他们需要掠夺，需要征战，来维持这个冬季。
中秋无疑是最好的日子。
守军都要过节，难免有疏忽的地方，就是他们钻空子的时候。
顾清昭手起鼓槌落，每一下都像敲在了众人心间。
一声声鼓响，敲的是外邦铁骑杀戮进犯，是烽烟号角响起时将士的嘶吼。
是银枪在月色下划过的弧光，是每个团圆夜，黑土地被染红的壮景。
是一条条生命，为了护着国，护着家，一往无前！
在场有换防到京城的武将，此时都红了眼眶。
明月照在京城，是笙歌宴饮，歌舞不休。照在边城，就是血色关山，狼烟四起。
那是人命堆出来的。
鼓声越来越重，也越来越密集。
顾清昭手中鼓槌翻飞，额角渗出汗水。
突然，一阵阵重锤连击！
那是点将台上，最后的聚将催征鼓。
众人似乎看见整个辽东将士，誓死守卫疆土的决绝。
咚！！！
最后一声鼓响彻，久久不散。
明月几时有，狼烟何时休！
天启帝站起身，“敲的好，我大梁有这样的儿女，还怕什么！”
他一杯酒洒在地上，“敬边城将士！”
在场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都齐齐起身，一起酒洒集英殿。
“敬边城将士！”
顾清昭知道，今日她赢定了。
前世她曾经听皇上说过，每到中秋，其实最惦记的就是辽东。
她赌的，就是今日的帝心。
顾清昭在鼓前站了好一会，才重新回到大殿中间。
敲鼓对她来说，还真是个体力活。
若不是一口气撑着，恐怕中间就要坚持不住了。
天启帝赞赏地看着顾清昭，说道：“好，好，真是好。”
“不愧是将门虎女，有你家长辈的风范。”
“今日这场比试，顾家三姑娘胜了。”
这个结果，已经在众人意料之中。
与顾清昭鼓下的家国大义比起来，顾清锦的琴声只能算雕虫小技。
以为胜券在握的顾清锦，此时面上已经没了血色。
她怎么也没想到，最后的结果会是这样。
顾清昭！她这分明就是投机取巧。
大好的团圆日子，弄的大殿杀气腾腾。
但不管她如何不甘心，此事结局已定，她输了。
此时天启帝正问顾清昭：“朕说过，你们谁赢了，朕答应一件事。”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朕提。”
皇上话是这么问，但谁也不会在这样的场合，真的要求什么。有时候越是什么都不要，皇上反而给的更多。
但顾清昭却在大殿中间跪下，磕了个头后说道。
“陛下，臣女今日犯下大错，冒犯了淑妃娘娘。”
“臣女想求淑妃娘娘，宽恕臣女。”
说着，顾清昭就拿出了淑妃之前赏赐的，很大且很艳俗的凤钗。
当众展示后，说道：“这是淑妃娘娘赏赐的凤钗，臣女与德阳公主玩闹的时候摔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