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那日,顾清昭早早起来开始上妆更衣。
今日是母亲和裴叔的大日子,她得忙上一整天。
夏荷梳头的时候,桂枝已经端了两笼包子进来,“二爷,夫人,先垫垫吧。”
这也是顾清昭吩咐的,包子拿起来就能吃,比那些汤汤水水的早餐都方便。
宋初此时已经穿戴妥当,男人在这方面就没那么麻烦。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包子塞到嘴里,又拿了一个走到顾清昭身边,喂到她嘴边。
“你昨晚上翻来覆去的,是不是没睡好?”宋初站在一边问道。
见顾清昭吃了一口,唇角沾了油渍,他又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
顾清昭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说道:“我总惦记今日这事,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就有点睡不着了。”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辰睡的,感觉才睡着,就被叫醒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打了个哈欠。
等夏荷把头发梳好,顾清昭已经一下下点头,要睡着了。
卯时三刻,夫妻两人在东院大门口上了马车。一上车,宋初就让顾清昭的头靠在他身上,“你再眯一会儿,到地方我喊你。”
顾清昭眯着眼睛,靠在宋初身上又睡了一觉。
不多时马车到了伯府门口,伯府门口小厮们正在挂大红的灯笼,贴喜字,抻绸子,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所以不等宋初喊,顾清昭就睁开了眼。
撩开车帘,看着府里喜庆的打扮,顾清昭下意识咧出一抹笑。
今日她穿的也极为正式,是一身天水碧的长裙。颜色像雨后初见晴的远山,穿在身上暑气都压下去三分。
宋初身着石青色浅纹锦袍,也是顾清昭特意吩咐人给他做的。
夫妻两人下了马车,便直接分开了。今日宋初要和陈昂一起,在外院招待宾客。
顾清昭则要进内院,与大姐姐顾清颜一起,接待各府的夫人小姐们。
两人才分开,顾清颜和陈昂的马车也进府了。
顾清昭挽着顾清颜,一同往内院去。
萧停云的主院此时已经布置妥当,院子里的下人各个带着喜庆的笑意,在廊下穿梭不停。
顾清昭和顾清颜进了主院正房,萧停云已经穿戴妥当,裴英岚正帮她摆弄细节。
今日萧停云并未穿红色嫁衣,而是一身玄铁色明光铠甲,腰间束着正红织金鸾纹带。头上也没有繁琐的凤冠,只用金簪绾了个利落的髻。
裴邵站在门口,一身绯红色战袍,未戴盔甲,用一根赤金冠束发。那张常年被边疆风沙磨砺的脸,今日像收起了棱角,眼底满是喜色。
顾清昭拉着裴邵到近前,让两人站在一处,怎么看都觉得般配。
“母亲想的这主意好,也算给京城成亲的仪式,开创了新的形式。”顾清昭打趣道。
两人定下婚期的时候,顾清昭本想找外面的绣坊给萧停云绣嫁衣,但被萧停云拒绝了。她说她和裴邵都是武将,若是能穿着战袍铠甲成亲,对他们来说更有意义。
顾清昭没说一句反驳的话,母亲成亲,当然是母亲怎么高兴怎么办。
至于什么规矩,什么古礼,都不重要。
顾清颜在一边笑道:“这样成亲的场面,可真是头一次见。”
不说别的,即将拜堂的新人还能站在一处说话,可是从没有过的。
众人说笑了几句后,顾清昭和顾清颜就离开主院,预备去忙了。
顾清昭出主院的时候,裴英岚追了上来,小声说道:“今日裴家应该不会有人来,若是来人……”
“若是真来人了,她们诚心贺喜,咱们也热情招待就是了。”顾清昭说道。
这种时候他们大张旗鼓拦着人,倒显得小气,不如把人迎进来。
那位李元正李少爷已经被赶出了京城,他爹本就不大的官职,也被贬了。连带着二老太爷家里的两个儿子,据说都受到了牵连。当然,这都是晋王的手笔。
有这些人的教训在,她不信裴家还敢当众来闹事。若是上门,八成就是缓和关系来了。
裴英岚听她这么说,点头道:“这样也好。”
顾清昭见她没意见,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我先去忙了,有什么事差人去寻我。”
今日年纪大的夫人们,都让到慈晖堂,由老夫人陪着。年纪小的少夫人小姐们,则由裴英岚在内院陪着。但裴英岚对京城不熟,所以顾清颜也得牵扯一部分精力。
至于顾清昭,除了要迎客外,府里所有的管事都在她这回话。
这一整日,几人忙的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顾清颜时不时捏捏脸,觉得这张脸笑的要僵住了。
皇上和皇后娘娘没亲自来,但关世海来了,还带了皇上亲笔题的一幅字,上面四个大字:天作之合。
有这幅字在,应该没人敢对裴邵入赘,还有两人成亲的场面指手画脚。
鞭炮声响起,两人在外院正堂拜堂。萧停云连红盖头都没盖,两个人大大方方的,跪拜了天地,君上,和老夫人。
夫妻对拜的时候,全场发出一阵喝彩声。
拜过堂后,萧停云也没按照规矩,在洞房等着。而是直接换了一身红色苏绣长裙,在内院招待起了宾客。
午时一刻,内院外院一起开席。松鹤楼的一等席面,放了三波,差点变成流水席。
一直到傍晚,宾客都离开,只剩下自家人,顾清昭才长出口气。
她靠在花园的石墩上,双手捶着已经不听使唤的腿。
宋初不知从哪走了过来,蹲下身子给她揉了起来。宋初手劲大,顾清昭这才觉得腿渐渐有知觉了。
“今日来的人,比咱们下出去的帖子多了不少。”顾清昭说话有气无力。
宋初道:“两位将军深得圣心,又是这样的大喜事,自然都要过来捧个人场。”
办喜事,没有把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人家诚心来道贺,就算之前不熟,没有帖子,那也得请人家进来喝杯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