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舟当然注意到了她的眼神。
可他全当没看见，规矩有礼地吃着自己的早饭。
这可把温云晚急坏了。
可她又不能说。
“玥儿跟我来，我有事同你说。”
蔺恣晴实在是看不下去她这样子，干脆眼不见为净，又对着宋砚舟道：
“宋大人若是吃完了，便让外头的嬷嬷带你来寻我。”
宋砚舟应了声是。
里头伺候的下人也早已被蔺恣晴支了出去，现在，只剩他们二人了。
温云晚这才理直气壮地看着宋砚舟：
“宋大人，我发现你这个人好不懂礼貌。”
“哦？”
宋砚舟停下筷子，柔柔地看着她：“从何说起？”
被他这么看着，温云晚的心跳不受控制又快了一些。
明明是温柔的眼神，却灼得她面颊绯红。
她下意识地偏移开眼神，却又觉得这样太没气势了，又理直气壮地看了回去：
“我都给你夹了不少菜啦，你怎么都没给我夹一次。”
宋砚舟闻言，忽地笑了。
深邃的眉眼蕴开笑意，他朝她倾身，却并未碰到她，看着她心虚的杏眼轻声问：
“温姑娘好生不讲理。”
“在下生怕僭越之举有损姑娘名节不敢妄动，怎么成了在下没礼貌了？”
他说着这样的话，却偏偏声音极其温柔，半点没有生气的意思。
反而有些……
勾人。
好在温云晚忽然间想起了自己已经定亲的事，轻咳一声道：
“我……我只是在告诉你，要礼尚往来。”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说得对，所以你以后也不能给别的女子夹菜，要维护对方的名声。”
忍忍温云晚，忍忍！
少女掐了掐自己的手心。
这么好看的少年，二十几天后应该就是她的了！
可应该不会只有她一个人觉得宋砚舟好看吧？
于是她眼珠一转，一蹦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
“宋大人，我觉得你方才的思虑十分合理。”
宋砚舟听她声音都正经了起来，立即收起了调笑的心思，认真听她说话。
“女子在这世上活的不易，在有些人家里，名节有损便是大忌，轻则罚一顿，重则丢了性命的都有。”
骗你的，其实天启没有这么严重的男女大防。
可宋砚舟的表情却认真了起来，还配合地来了一句：“竟有如此严苛？”
温云晚严肃地点头：“所以，宋大人不能轻易与女子接触，与女子说话也尽量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宋砚舟一脸认真地点头：“若真是如此，那宋某的确不能做令人丧命的事。”
温云晚一脸孺子可教的模样，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
“宋大人，咱们也是为了女子好，你可不能学外头的那些男子，见着个好看的女子就起歪心思，男子最重要的嫁妆便是洁身自好。”
宋砚舟好看的眉微微皱了皱：“男子……嫁妆？”
温云晚：……
糟糕，说顺嘴了。
不过对于她来说，确实很少能找到比她娘亲还富裕的人了，她要招个赘婿，好像也是情理之中的嘛。
“咳咳……就是这个意思，你明白吧？”
这回宋砚舟是真的认真了。
“明白。”
说着，他又看向温云晚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有些狭促地问：
“那温姑娘此举，可算僭越？可会让您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温云晚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缩回了手。
讨厌。
手感还怪好的嘞。
“我家与旁人不同，我的爹娘哥哥从来只会向着我，所以你不用担心。”
“但是外头的女子不一样，你不能害的人家受苦，知道吗？”
宋砚舟点点头：“嗯，我知道。”
“那……继续吃吧。”
温云晚扭过头，几次摁下了自己想给他夹菜的举动。
也对也对，虽然退婚已经迫在眉睫，但是还没退，就还是得保持距离。
宋砚舟慢条斯理地吃了早饭，看她。
“宋某先去一趟温夫人那儿。”
说着，又将手中的匣子递给她：“一点薄礼，希望温姑娘笑纳。”
“啊？给我的吗？”
温云晚眨巴了一下眼睛。
宋砚舟嗯了一声：“一对耳坠，温姑娘若是不喜欢，丢了便是。”
宋砚舟的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些许自卑的神色。
温云晚一愣，猛地想起来。
宋砚舟以前好像挺穷的，父亲都叹息过他的经历，好像平日里都是自己抄书为生，给自己供成了个三元及第的状元。
他该不会以为，她是看不上他的礼物吧？
想到这里，温云晚连忙把匣子接过来，笑嘻嘻地道：
“扔了干嘛？女子哪有嫌首饰多的道理！”
似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话，哪怕知道泽阳不礼貌，温云晚也当着他的面打开了匣子，发出了一声惊叹。
这声惊叹，却不是为了照顾少年的自尊心。
是真的好看。
通透的暖玉与金丝交缠，裹住了圆润的珍珠，却又不是完全裹住，坠着三条银丝流苏，这些银丝好似经过特殊处理，随着她轻轻晃动便能变颜色，显得流光溢彩。
这是宋砚舟在她及笄礼那日想到的。
那日，她脑后系着的飘带也是这般的流光溢彩，在日光下轻快地飘动着。
原本让他觉得无声吵闹的东西，也变得好看起来。
她想让她从头到脚都这样好看。
“这对耳坠真好看！”
温云晚惊叹地捧着耳坠道：“谢谢宋大人，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宋砚舟轻轻颔首：“温姑娘慢吃，宋某先去了。”
温云晚用力嗯了一声，笑着冲他挥手。
等人走了，冬芝才从外头走进来，一下就看到了温云晚手中的耳坠，忍不住跟着发出惊叹。
温云晚得意地昂着下巴：“宋大人送的，好看吧。”
冬芝连连点头，忽然灵机一动，凑近她悄声道：
“姑娘您看，宋大人送您的礼物都这般用心，可沈世子好像……没送过您什么礼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