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舟倒是没有她这般气。
他已经得到了心中所想,自然不会心生怨气。
毕竟对过往的苦楚,他也已经模糊了。
“这样也好。”
宋砚舟抱着她,轻轻地说。
“好在哪里?!”
温云晚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怎么会有人对自己遭受过的苦难,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呢?
“没有家族的困扰,我更能将你好好照顾着。”
宋砚舟说的一脸理所当然。
温云晚叹了口气,闷闷地窝在了他的怀里。
不是这样的。
以宋砚舟的本事,不管有没有家族,她都不可能受欺压。
他能完全地护住她。
但,他明明可以少受点苦的。
宋砚舟见她闷闷不乐,好笑地拍了拍她的背。
“其实已经很幸运了。”
想了又想,他才将这些话说出口。
“至少,我在十六岁的时候遇见了你。”
他的人生,有了光彩。
温云晚叹了口气。
她往他怀里拱了拱,没有说话。
还好,她这次来得早。
二人在温家吃了晚饭后宋砚舟就走了。
叮嘱她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再来带她去马场玩。
温云晚笑着应了,扭头就吩咐冬芝,赶紧将东西都准备好。
明天是九月十八。
是宋砚舟的生辰呢。
是他人生中,过的第一个生日。
——
宋砚舟回到了小院,躺在睡了十年的床上,身体意外地舒适。
好像在遇到温云晚之后,他总是能找到让自己放松的方法。
可他并未睡着。
这个指引,确实很奇怪。
六岁的他,为什么会来到苏州,又为什么会直接找到赵明香?
他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的,不可能连这种事都记不住。
他不会怀疑是天道偏心。
天道偏心的人,从来也不是他。
就好似十三岁那次一样。
他被卖到男娼馆,逃离的途中,他总觉得是有人在帮他的。
可他的记忆中,分明只有自己一人孤身逃窜,然后反杀追杀者的事。
以及,他昏迷的地方,实则根本不是严老救他的地方。
宋砚舟清醒地躺在床上,看着地上,月光透过窗子洒下的白霜。
明月照大地,再阴暗的地方,只要有一丝缝隙,便能让余晖洒落。
“是你吗?”
宋砚舟看着床头的粉蓝小人。
“难道是你,在冥冥之中,指引了我?”
——
有重要的事的时候,小懒猪是可以变成早叫鸡的。
比如今天。
天刚蒙蒙亮,温云晚就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着急忙慌地开始准备。
她的生日,向来都过的十分热闹。
虽然现在她不爱这种热闹了,可作为宋砚舟的未婚妻,她可是有义务要给他过一个像样的生日的。
厨房做好了长寿面,温云晚看了眼天空,还没亮透。
着急忙慌地喊冬芝一起去长安巷,不断地催促车夫快点。
马车在街上奔跑着,碾出阵阵急促的声音。
她要在宋砚舟醒来的时候,吃上她送的长寿面!
这个时候过去,他总还没醒吧?
一会儿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一个睡眼惺忪的宋砚舟。
温云晚美滋滋地想。
毕竟她是名副其实的小懒猪,上一世哪怕家中横遭巨变,但有了宋砚舟的提亲,温家也没怎么样。
嫁给宋砚舟之后,她每天都能睡到日上三竿,都是宋砚舟喊她起来的,哪里见到过他睡眼惺忪的样子。
小院里,她有钥匙。
一脸兴奋地扭开钥匙孔,推开门,与正准备出门的宋砚舟面面相觑。
“你……”
二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上了嘴。
“你这么早起来干嘛?”
温云晚瞪着他:“休沐都不知道多睡会儿吗?”
宋砚舟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想去你院子里等你的。”
温云晚:……
得,想一块儿去了。
“你呢?怎么这么早来了?”
宋砚舟仔细地看她的神色,没看到半点困倦。
“我来给你送长寿面!”
温云晚兴奋地说:“不管你吃没吃早饭,你都得吃完这碗长寿面!”
说着,冬芝将手中的食盒放到了院子里的小方桌上。
一打开,长寿面的香味瞬间盈满了整座小院。
宋砚舟却皱了皱眉心:“只有一碗吗?”
温云晚点点头:“当然啊!”
他看向她:“那你的呢?”
“今天又不是我生日,我自然是不吃长寿面的。”
温云晚笑眯眯地走到小方桌前坐下,冬芝又拿来了另一个食盒。
一打开,是一碗香气扑鼻的鲜肉粥。
宋砚舟这才放心地在另一侧坐下。
冬芝放好东西,十分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站在门口认真地守着。
她现在可与从前不同了。
她是姑娘的贴身丫鬟兼贴身护院!
“你今天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呀,大寿星?”
温云晚喝着粥,笑眯眯地问他。
眼弯成了月牙,看起来十分开心。
宋砚舟想了想,认真地说:“和你在一起,就行。”
和她在一起,做什么都开心。
温云晚哦了一声,眼珠一转:“那不如我们一会儿去早市转转吧!”
她起的晚,还从来没逛过早市呢。
宋砚舟从前疲于奔命的样子,怕是也没有逛过。
“好。”
宋砚舟说完,又低头乖巧地吃面。
他现在比从前壮实了些,高大的身子挤在小方桌前,显得很委屈。
温云晚一勺一勺地吃着粥,脑子里忍不住浮现了上一世的事。
这小方桌她可太熟悉了。
上一世,她就在这张小方桌前,缠了宋砚舟好久。
那时的宋砚舟,在她跟前吃的除了白粥就是馒头,看得她难受。
她是不受委屈的性子,当着人家的面就叫了酒楼送菜过来,非得让人一起吃。
宋砚舟从来都不吃。
为了不影响他抄书,温云晚上一世甚至还买了个小方桌,她在这边吃,一边吃一边看着宋砚舟抄书。
好几次她都看睡着了,等醒过来,宋砚舟还维持着她睡着时的姿势,只是手中的笔从未停过。
鬼使神差的,温云晚偏头问他:“宋砚舟,你之前为什么一直喝白粥呢?”
其实哪怕是上一世的时候,宋砚舟的钱也完全可以让他不用顿顿白粥了。
应该不是因为钱。
“费时。”
宋砚舟吃的又快又文雅,他放下手中的筷子,见她还有半碗粥,又接过来舀了一勺喂给她:
“那时的我总是很忙,觉得吃饭是一件很浪费时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