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眠。
次日,王琴生想着套几床喜被,收拾了一下针线和布料准备去找李娟花,出门前叮嘱了一句,“昭昭,在家记得把炕烧上。”
许昭正在院里洗漱,抬头回道,“好嘞,姨。”
洗漱完,看着院子里的柴,弯腰就要抱柴。
在书房正在看书的江怀之,听到动静出来了。
“这种活,给我就行。”走到许昭面前,把她要抱的柴接过,看着她,“你先去吃饭。”
许昭摇摇头,“我跟你一起。”
“我们都定亲了,不必这么客套,你早饭还没吃,先去吃饭。”江怀之说着抱着柴往灶洞旁走。
许昭没有动作,反而跟在江怀之身后。
江怀之蹲下,把细柴折断,粗柴放在下面。
许昭看着他的动作,“等下烧上灶,我有话跟你说。”
江怀之手中动作一顿,说什么?
说她后悔定亲了?
有些犹疑的把手中的动作放慢,先把灶洞半开,若无其事的问,“你想说些什么?”
如果要说什么深思熟虑后觉得不合适,或者什么就此作罢的话,他不想听。
用玉米秸秆把火点着,火烧的很大,他往灶洞里一扔,起身看着许昭,不说话。
许昭看着他面色沉重,有些犹豫的开口,“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空闲帮我做些字画。”
江怀之的字那么好看,肯定能赚上一笔,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
她从冬日做豆腐频率减缓的时候就开始研究别的生财之路了,昨天想着既然快过年了,最需要的应该就是贴春联,贴福字。
听到她的话,江怀之有些错愕,原来不是定亲的事,反应过来又有些惭愧,他不会作画。
“很简单的,只需要一点时间就能做出来了。”许昭看他迟迟未开口,又补了一句。
“我不会作画。”江怀之如实道。
不会吗?
“我教你。”许昭拉着江怀之进小屋,“一点都不难,其实就是写字。”过年之后是羊年,春联的福字只需要多画一个羊头,其实和写字没区别。
许昭从桌案上拿了他用旧的毛笔和宣纸,正准备大展身手演示演示的时候,被江怀之按住了手腕。
他从书箱里拿出来自用的笔墨纸砚和新的宣纸,放到桌案上,“用这个,下次回来给你买新的。”
“哪儿用得着这么麻烦,我做个草图,你随便看看。”许昭把东西推回去。
江怀之站在她身边,看她侧身坐下,皓腕轻抬,纤细柔美的五指虚握笔杆,有些毛刺的毛笔蘸上浓墨,笔尖微微触碰宣纸,神色安然。
本以为她架势十足,写出来的字迹定然如同簪花小楷一样,清秀俊雅。
没想到落笔,一团浓重的墨迹就黏在了纸上,她手中带着分叉的毛笔如同刺头一样在纸上爬行。
看看字,惨不忍睹,看看她,素手执笔,优雅抬腕。
江怀之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了,眼里荡开暖意,只觉有趣。
凝神,从大小粗细诡异的形状里辨别出来这好像是个“福”字,不确定,出声问道,“是福吗?”
许昭停下笔,自知字迹潦草,轻咳一声,“对呀,你可以写吗?”
“可以试试。”江怀之就着她用过的毛笔,拿出一张没用过的纸。
照着许昭字的模样,执笔悬腕,提转折顿,行云流水,笔下字骨力清俊,“这样可以吗?”
“好看!”许昭用力点点头,“可是这里能不能变成圆圆的?”福字口的那里她画的是小羊头,因为墨太浓,看不太清楚。
江怀之依言改动。
许昭看到成品的字,比她想象中好看太多了,简直是大师级别,不住地点头。
江怀之看她抱着一张纸左看右看,眼睛亮亮的,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够一样,不由出声道,“我教你写字吧,昭昭。”
“可以吗?可以吗?”许昭把墨宝捧到怀里,抬头看江怀之,语气殷切。
“可以。”他俯身站在许昭身后,拿出崭新的毛笔。
温热宽厚的身体靠近,熟悉又陌生的带着松雪的气息环绕着她,让她身体一顿,紧接着骨节分明的手覆在了她手上。
红着脸有些紧张的想要遁走,下一秒带着几分温润触感的笔杆被塞进她手里,清润的声音在耳边扫开,“你的姿势很标准,只是控笔需要注意。”
江怀之稳住许昭的手腕,带着她在纸上运笔。
许昭起初浑身绷着,耳尖烧得滚烫,每一次他掌心贴住她手背、腕骨相抵,都叫她心神不宁。
可随着笔锋缓缓在纸面游走,墨色一点点铺开,她渐渐被笔下的笔画牵走心神。
原本慌乱的心跳慢慢平复,只余下江怀之沉稳的力道托着她的手腕,带着她提、按、顿、转,一笔一画,慢慢写出端正舒展的字形。
写完这一笔,墨落纸定。许昭怔怔望着纸上的“昭”字,一时忘了二人还贴得这般近。
“你自己写写试试。”
许昭自己拿着笔,一点点写,江怀之看到哪里不对,又接着教她。
两人坐在屋里,一直练到了接近下午。
王琴生从外边回来,冬天的夜来得早,家里黑漆漆的。
“怎么在家也不点灯啊?”王琴生推开小屋的门,一眼便看见桌案旁相拥的二人。
许昭与江怀之齐齐抬眼,朝着门口望过来。
许昭心头猛地一跳,慌忙从江怀之怀里挣着退出来,耳尖烧得滚烫,急急开口:“王姨,我们在练字。”
王琴生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先看向一旁玉立握笔的江怀之,语气郑重:“府试在即,应当以学业为重。”
她又转头看向许昭,顿了顿,略带迟疑地劝:“练字……练字也应当延后。”
她心底并不相信这般相拥只是练字,可二人已经定亲,不好过多苛责,只提点江怀之,要以读书备考为先。
许昭急着张口,还想再分辨,要告诉王姨他们确确实实是在学写字。
江怀之轻轻拉她,不动声色拦了一下,出声道,“娘,是我主动拉着昭昭练字的,儿子心中有数,不会胡来的。”
王琴生看着护着人的江怀之,心里感慨,儿大不中留啊。
“行,你们俩把灯点上,我去做饭。”说罢转身离开,留给两个人独处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