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
一场席卷全国电子卖场的风暴，悄无声息地爆发了。
这股风暴没有在互联网上引起任何波澜，但在地下的江湖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云市，数码城。
一家名叫“强子通讯”的手机店里。
老板强子正坐在柜台后面，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QQ弹窗发呆。
“妈的，企鹅也太猛了。”
“这91助手是亲儿子啊。”
就在这时。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走进了店里。
“老板，买个手机。”
“好嘞，看上哪款了？”
强子赶紧站起来招呼。
小伙子挑了一款最新的诺基亚N97山寨机，付了钱。
“老板，能不能帮我装个91助手啊？”
“我看QQ上说那个好用，我想下点歌。”
小伙子掏出手机晃了晃。
要是放在昨天，强子肯定二话不说就给装了。
毕竟91给三块五，也不少了。
但就在半个小时前。
他刚刚收到了辰希科技地推人员发来的最新红头文件。
那个“阶梯提成”的表格，此刻正贴在他的电脑显示器旁边。
最高六块五。
那是91的两倍。
那是他卖个手机壳都赚不到的利润。
强子的眼珠子转了转，心里的算盘瞬间打得噼里啪啦响。
装一个91，赚三块五。
装一个辰希，只要这个月冲上量，能赚六块五。
这还选个屁啊。
这就是送钱啊。
强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凑到小伙子耳边。
“小兄弟。”
“听哥一句劝。”
“千万别装91。”
“啊？为啥啊？QQ不是推荐了吗？”小伙子一脸懵逼。
“QQ那是收了钱打广告的，你也信？”
强子一脸的不屑，开始了他的表演。
“你是不知道啊。”
“我们行内人都知道，那个91助手，流氓得很。”
“装了之后，不仅手机发烫，耗电快。”
“最关键的是，它还偷偷跑流量。”
“你这一个月三十兆的流量，两天就给你跑没了，到时候扣你话费扣得你心疼。”
“而且里面好多游戏都有病毒，专门偷你QQ号。”
小伙子一听“扣话费”和“偷号”，脸都吓白了。
在这个流量贵如油的年代，这可是大忌。
“那……那咋办啊老板？”
“装辰希啊！”
强子一拍大腿，指着电脑上那个绿色的图标。
“辰希助手，那是咱们国产良心。”
“省流量，无病毒，下载速度还快。”
“最关键的是。”
强子为了那六块五，也是拼了。
“你今天在我这买手机，只要装了辰希助手。”
“我送你一个手机壳，再送你一张贴膜。”
“怎么样？”
小伙子一听还有这好事，立马点头如捣蒜。
“行行行！那就装辰希！”
“老板你人真好，差点我就被企鹅给骗了。”
“那是，哥能坑你吗。”
强子麻利地把手机连上电脑。
熟练地打开辰希助手，开始往里灌歌灌游戏。
看着后台显示的“今日安装+1”，强子心里乐开了花。
真香。
同样的一幕。
正在全国成千上万个手机店、维修铺、甚至路边的贴膜摊上上演。
那些平日里唯利是图的小老板们，此刻都变成了辰希科技最狂热的推销员。
他们为了冲击那个两千台的阶梯奖励。
完成了一个月就是一万多。
这可是一笔巨款！
他们不仅极力抹黑91助手。
甚至只要看到客户手机里有91，都会想方设法地忽悠客户卸载。
“哎呀，你这手机怎么这么卡啊？”
“你看，就是这个91闹的，赶紧删了，我给你换个好的。”
“免费给你清灰，前提是你得把这个流氓软件删了。”
在这场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面前。
虽然弹窗带来了巨大的下载量。
但到了线下这一关。
全都被那些为了赚钱红了眼的店主们给拦截了。
这就是利益的力量。
这就是人性的贪婪。
林辰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那条原本还在下跌的日活曲线。
在下午三点之后。
突然像是打了强心针一样。
止跌。
企稳。
然后开始疯狂地反弹。
那昂扬向上的角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陡峭。
“老板。”
“神了。”
“数据涨疯了。”
“这帮店主简直就是疯了。”
张强冲进办公室，看着那条曲线，激动得语无伦次。
“刚才好几个省的代理给我打电话。”
“说91的地推人员去店里贴海报，结果被店主给轰出来了。”
“店主说91给的那点钱，连打发叫花子都不够。”
林辰笑了。
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深南大道那边的科林·顾，此刻应该正盯着数据怀疑人生吧。
他永远不会明白。
在这个还处于草莽时代的江湖里。
坐在办公室里喝咖啡的精英。
永远干不过在泥地里打滚的土匪。
“张强。”
林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通知财务。”
“备好现金。”
“明天我们要兑现承诺。”
“让这把火。”
“烧得更旺一些。”
企鹅大厦。
战略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外面的桑拿天还要让人窒息。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展示着两组触目惊心的红蓝对比数据。
红色代表辰希助手，蓝色代表91助手。
在动用了QQ全网弹窗这个核武器级别的流量轰炸整整一周后，那两条曲线并没有像科林·顾预想的那样出现一边倒的碾压。
反而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毒蛇，死死地咬住了对方的七寸，谁也不肯松口。
这是一个让所有企鹅高管都感到尴尬甚至羞耻的结果。
平手。
甚至在某些三四线城市的线下装机量上，辰希科技还略微压了91助手一头。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答卷吗。”
科林·顾把手里的激光笔狠狠地摔在桌子上，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们动用了全集团最顶级的资源。”
“几亿次的曝光。”
“结果就换来了一个平手。”
“你们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我们吗。”
“说企鹅这只庞然大物，连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都按不住。”
“说我们的流量霸权失效了。”
91助手的张副总坐在角落里，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顾总，不是我们不努力，实在是……实在是那个林辰太阴了。”
“他搞了个什么阶梯提成政策，把装机费涨到了六块五。”
“这简直就是破坏市场行情啊。”
“咱们线上的流量虽然大，但是到了线下，那些手机店老板为了赚那六块五，都在拼命忽悠客户卸载我们的软件。”
“咱们这是在天上撒钱，他在地上捡钱啊。”
科林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知道张副总说的是实话。
但他不能接受失败。
尤其是在他刚刚在RiOt收购案上栽了个大跟头之后，这场仗要是再输了，他在总办的那帮元老面前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你们的建议是什么。”
科林看向战略部的人，冷冷地问道。
“跟进。”
战略部的一个高管咬着牙说道。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那个林辰不是想拼钱吗。”
“那我们就跟他拼到底。”
“根据我们的测算，如果要匹配他的六块五补贴，再加上各种渠道维护费用。”
“我们需要申请一笔专项资金。”
那个高管伸出一根手指，有些颤抖地比划了一下。
“一个亿。”
“而且这只是第一阶段的投入，如果战线拉长，可能就是个无底洞。”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一个亿。
哪怕是对企鹅这样的巨头来说，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尤其是在一个还未完全盈利的项目上。
如果不投，91助手在辰希科技的猛烈反扑下，很可能会失去线下阵地，最后彻底死掉。
如果投了，万一对方也跟着加码怎么办。
这就是一场豪赌。
“投。”
科林猛地站起身，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这已经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了。”
“这是企鹅的脸面。”
“我就不信了。”
“他林辰一个搞私募起家的，他自己的腰包里能有多少现金。”
“我就不信他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跟我们这个千亿市值的帝国对赌。”
科林重重地拍了拍桌子，一锤定音。
“批一个亿。”
“明天就把钱打到91的账上。”
“告诉所有的渠道商。”
“91助手的补贴，涨到七块。”
“我要用这一个亿，把林辰的现金流彻底抽干。”
“我要看着他跪着来求我。”
……
国贸大厦。
张强火急火燎地冲进了董事长办公室，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老板，消息确切。”
“企鹅那边真的疯了。”
“他们批了一个亿的专项资金，明天就要把补贴涨到七块。”
“而且他们还放话了，说咱们有多少，他们就跟多少，直到把咱们拖死为止。”
“老板，咱们……咱们还跟吗。”
张强的声音都在发抖。
七块钱装一个软件。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是在烧钱玩命啊。
林辰正坐在大班椅上，嘴角还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一个亿？”
林辰轻笑了一声，随手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个字。
“我还以为企鹅能有多大的手笔呢。”
“憋了半天，就憋出来这点钱？”
他抬起头，看着一脸惊恐的张强，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不用慌。”
“让他们烧。”
林辰淡淡地说道。
“七块钱而已，还没触碰到我的底线。”
“你就回复底下的兄弟们，咱们暂时按兵不动。”
“先让企鹅嘚瑟几天。”
“等他们发现这一个亿扔进去连个响声都听不到的时候。”
“等他们发现我林辰的口袋比马里亚纳海沟还要深的时候。”
“他们就会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林辰转过身，不再理会这场在他看来已经毫无悬念的烧钱游戏。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桌上那份红头文件上。
比起跟企鹅斗气。
现在有一件更重要、也更让他兴奋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借助一号基金半年报的东风，启动辰希二号基金的募集。
在十月初那个1.5的净值基础上，这一个月里，林辰靠着死拿黄金股，又硬生生多赚了百分之三十五。
这在市场上绝对是个最大的核弹！
十月三十一日。
这是辰希一号私募基金半年度业绩报告正式披露的最后期限。
下午四点五十五分。
某家知名财经论坛的灌水区里，几个ID眼熟的黑粉正在疯狂刷新着网页。
他们是91助手那边花重金养的“水军”，这一个多月来，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那就是死咬着“林辰挪用资金”这个点不放。
虽然十月份黄金板块大涨，所有人都知道买黄金的赚翻了。
但这帮黑粉依然在带节奏。
他们的逻辑很刁钻：林辰的科技公司每天烧几百万补贴，还要盖十几亿的大楼，他哪来的钱？肯定是偷偷把基金里的股票卖了！
“帖子都写好了吗。”
“标题就叫《辰希资本早已空仓，黄金大涨与其无关，投资人血本无归》。”
“对，就咬死他为了救实业，违规挪用了私募的钱。”
“只要审计报告一出，发现仓位不对，或者是资金流向不明，咱们就立马举报。”
一个网名叫“专打伪神”的大V，满怀期待地点击了那个刚刚上传的PDF文件。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阴狠的冷笑。
在他看来，林辰毕竟太年轻，两线作战肯定顾头不顾尾。
实业那边烧得那么凶，基金这边肯定是个空壳子了。
“刷新了。”
“出来了。”
“快看看，是不是空仓了。”
PDF文件缓缓打开。
“专打伪神”的目光直接略过了前面那些冗长的法律声明。
他像是一只闻着味儿的猎狗，直接扑向了“资产负债表”和“投资组合明细”那一栏。
然而。
当那一页数据呈现在他眼前的时候。
他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成了像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
持仓比例：98%。
核心持仓：山东黄金、中金黄金。
持有时间：9月20日至今（未发生减持）。
“啪嗒。”
鼠标掉在了地上。
“没……没卖？”
“他居然没卖？”
“科技公司那边烧了一个亿的补贴，大楼那边交了好几亿的预付款。”
“他居然一股都没卖？”
“那他搞实业的钱是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吗。”
他颤抖着手，继续往上看那个最核心的业绩数据。
产品名称：辰希一号。
截止日期：2009年10月31日。
单位净值：1.8532？？
期间收益率：85.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