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十点。
圣何塞那间被废弃车库改造出来的简陋办公室里，空气难得地散发着一股现磨咖啡的香气。
简·库姆和布莱恩为了迎接今天的A轮融资谈判，特意让人打扫了满地的披萨盒，还借了两条相对体面的长条会议桌拼在一起。
林辰带着陈维克，顾清还有苏雪准时到达。
办公室里已经坐了几个西装革履的白人。
在硅谷这种崇尚极客文化、普遍穿T恤拖鞋的地方，这群穿着高级定制西装、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的人，身份昭然若揭——沙丘路上的顶级风险投资人。
坐在左侧的是标杆资本的合伙人马特，右侧那位头发微白、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则是红杉资本美国总部的明星合伙人，吉姆·戈茨。
林辰没有去跟那些VC打招呼，而是径直走向简·库姆，两人熟络地碰了碰拳头。
随后，林辰带着人在长桌的一端安静地坐下，仿佛只是个普通的旁听者。
谈判很快进入正题。
两家顶级风投对WhatSApp目前那每天千万级活跃用户、每天十几亿条消息发送量的数据垂涎三尺。
但在商业模式上，他们依然带着华尔街那种传统的傲慢。
“简，布莱恩。你们的数据确实很性感。”
标杆资本的马特翻开面前的意向书，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口吻，“我们愿意给出两亿美金的投前估值，领投这一轮。但我们在条款里加了一个附加条件。WhatSApp必须在达到五千万用户后，开启商业化变现测试。我们在谷歌有很好的广告分发资源，可以帮你们把信息流广告无缝接入到聊天列表里。”
吉姆·戈茨也微微点头附和：“红杉也可以提供全球最顶级的品牌广告主资源。用户是需要被教育的，没有人能永远靠烧投资人的钱来维持免费的服务器。”
这种居高临下的教导，如果是放在之前，简·库姆或许还会因为交不起服务器的网费而感到心虚。
但今天，这位身材高大的东欧汉子只是极其平静地把那份意向书推了回去。
“马特先生，吉姆先生。我想你们搞错了一件事。”
简·库姆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坚定得没有一丝退让的余地。
“WhatSApp不是用来给你们的广告主塞垃圾信息的广告牌，它是一个纯粹的通讯工具。在我们的软件里，永远不会出现广告、游戏或者任何打扰用户的推送。”
马特皱起眉头，显然对创业者的这种“技术洁癖”感到不悦：“简，你这是在拿公司的未来开玩笑。如果没有广告变现，你靠什么支撑后续的服务器开销？靠情怀吗？”
“靠我们。”
没等简·库姆回答，一直坐在角落里没有出声的林辰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语气平淡地接过了话头。
所有VC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了这个陌生的东方年轻人身上。
简·库姆站直身体，向在场的风投们郑重其事地介绍：“各位，这位是来自大夏国辰希资本的林辰先生。他不仅是我们天使轮的独家投资人，更是WhatSApp在这个世界上最坚定的支持者。我们关于‘零广告’的底线，正是林先生帮忙确立的。”
吉姆·戈茨眯着眼睛打量着林辰。
起初，他并没有把这个年轻的亚洲面孔放在眼里，只以为是某个运气好、早早投了一笔钱的华夏富二代。
但当他听到“辰希资本”这四个字时，瞳孔却猛地收缩了一下。
身为红杉米国的合伙人，他拥有查阅红杉全球投资简报的权限。
就在几天前，红杉华夏区的负责人在内部系统里提交了一份长达几十页的失败复盘报告。
报告里详细描述了一家位于大夏国二线城市、却手握近几亿活跃用户的互联网企业。
那家企业的老板，就在会议室里当着红杉华夏区负责人的面，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五亿美金的估值，并且放出豪言，半年后要让红杉提着鞋子回来找他。
那家企业，就叫辰希科技。
那个老板的名字，就叫林辰，也是辰希资本的老板。
吉姆·戈茨的脑海里迅速将那个拒绝了红杉华夏区的商界枭雄，和眼前这个穿着休闲装、从容不迫的年轻人重叠在了一起。
他的态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收起了那副华尔街精英的傲慢，主动站起身，越过半个会议桌，向林辰伸出了右手。
“林先生，久仰大名。”
吉姆的脸上挂着极其热络的笑容，语气诚恳得让一旁的标杆资本合伙人马特都看傻了眼。
“我们华夏的合伙人在阳城跟您有些误会，事后向总部做了深刻的检讨，他们对大夏国移动互联网流量的估值模型还是太保守了，以至于错失了和辰希科技交朋友的机会。”
吉姆不愧是风投圈的顶级人精，一句话就把周逵的傲慢甩锅给了“估值模型老旧”，顺便不动声色地抬高了林辰的身价。
“红杉米国总部对辰希科技在社交分发领域的统治力非常震撼。”
吉姆放低了姿态，半是试探半是示好地说，“听说辰希科技近期准备启动正规的A轮融资。如果林总愿意，红杉米国非常希望能拿到一张参与竞价的入场券。条件方面，我们绝对会给出一个让您满意的诚意。”
站在林辰身后的陈维克，此刻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在硅谷混了这么多年，深知红杉资本这帮老美的脾气。
他们什么时候对一个大夏国的创业者这么低声下气过？
不仅当面替华夏区的合伙人道歉，还主动凑上来求着塞钱要额度。
这就叫实力的绝对碾压。
林辰握了握吉姆的手，表情没有任何受宠若惊的波澜。
“吉姆先生客气了，你们华夏地区的同事都是很专业的投资人，只是我们对公司未来发展的节奏看法不同。”
林辰重新坐下，并没有直接答应，“至于辰希科技的A轮，目前还在梳理国内架构。等我回国后如果正式启动，我会让我的CEO给红杉总部发一份邀请函。到时候，就看各位的诚意了。”
有了这个小插曲，接下来的融资谈判变得异常顺利。
吉姆·戈茨非常清楚，有林辰这个大金主在后面兜底，想用“掐断后续资金链”来逼迫简·库姆就范是根本行不通的。
标杆资本的马特见红杉都软了，自然也不敢再坚持什么植入广告的霸王条款。
双方很快在估值上达成了共识。
两亿五千万美金的投前估值，红杉和标杆资本决定联合出资三千万美金。
这时候，林辰对苏雪打了个手势。
苏雪立刻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负责拟定股权架构的美国律师。
“林总将行使他在天使轮合同中的反稀释优先认购权。”苏雪操着流利的英语说道，“不仅如此，之前有一位持有百分之二股份的员工离职，林总也全资收购了这部分老股。”
吉姆和马特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讶。
按照这个认购规模，林辰不仅要在这一轮里继续砸进去大几百万美金的现金，而且他收购老股的行为，说明他对这家公司的未来有着绝对看涨的信心。
“林先生，您对这笔投资的确定性，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吉姆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林辰只是淡淡一笑。
在这个移动社交爆发的前夜，用几百万美金去增持未来价值近两百亿美金的WhatSApp核心股份，这种白捡的便宜，傻子才不干。
所有的法律文件很快核对完毕。
没有剑拔弩张的争吵，也没有资本倾轧的狗血剧情，这场被硅谷无数创业者视为生死关卡的A轮融资，进行得行云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