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西溪湿地。
马老板独自坐在办公椅上,面前是一杯早就没了热气的龙井茶。
他靠着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搭在扶手上,看着窗外的树影。
刚刚的那场会议虽然定下了补救措施,但那种被人卡住喉咙的窒息感,却始终没能从胸口散开。
他在商海里打拼了这么多年,经历过互联网泡沫的破裂,也跟国际巨头硬碰硬过,什么样难缠的对手都遇到过。
可远在阳城的那个年轻人,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自己不过是让公关部借着苹果诉讼的风头,在财经报纸上发了一篇质疑辰希支付资金安全的分析稿,试探一下对方。
换作寻常的企业家,要么立刻花钱删帖辟谣,要么由法务出面打口水战。
但林辰没有。
前面隐忍不发,等阿里的双十一大促把所有的聚光灯和资源全部聚拢到顶峰的瞬间,反手就是两篇直插阿里骨髓的通告。
不谈虚妄的道德,只抓最致命的物理规律。
逼得阿里不得不自掏腰包拿出几个亿来给物流填坑、给商家兜底。
更让马老板心惊的是,辰希科技还在跟企鹅杀得难解难分。
在那种局势下,林辰竟然还有魄力、有余力,顺手给阿里的电商腹地狠狠扎上一刀。
不仅敢想,而且下手快、准、狠。
“有魄力,手段也硬……”
马老板端起面前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小口,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这样的人,不管以后在商场上是敌是友,有机会确实该当面坐下来,跟他喝杯茶,好好聊一聊。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马老板的思绪。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阿里负责技术平台的一位副总裁走了进来。
他手里捏着一份数据分析报告,神色间带着几分迟疑与敬畏。
“马总。”技术负责人轻步走到桌前。
“说事吧,又出什么岔子了?”
马老板放下茶杯,抬手揉了揉眉心。
看到对方这副死样,他就知道肯定没好事。
技术负责人把那份打印出来的报告平整地放在桌面上,斟酌着字句开口道:
“马总,这几天全公司的精力都扑在双十一的履约和公关上,但技术部门在监控竞品动态的时候,对飞鸽上线的那个新发现板块,做了一次底层的代码解析和数据流穿透。”
马老板身子微微前倾,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一开始以为,那只是个类似传统贴吧或者博客的下沉社区。”
技术负责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的神情十分严肃:
“但经过我们对它抓取规则和分发链路的复盘,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们没有总编辑,没有人工排版,甚至连统一的频道分类都没有。”
“辰希在后台搭建的,是一套根据用户行为进行动态推荐的算法引擎。”
技术负责人拿出一支签字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简易的数据回流图:
“简单来说,它不是传统的人找信息,而是信息找人。”
“一个用户在飞鸽里聊过什么,点过什么,在这个板块停留了多少秒,后台的系统就会自动给他贴标签,你喜欢看做饭,它就源源不断给你推菜谱;你喜欢看修车,它就只给你展示零件组装。”
马老板听到这里,搭在桌沿上的手指猛地停顿了一下。
作为电商平台的开创者,他对“流量”和“转化”这两个词的敏感度,远超普通的技术人员。
“你的意思是,用户根本不需要搜索?”
马老板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对,完全不需要搜索,系统会主动推到他眼前。”
技术负责人深吸了一口气,神色郑重:
“而且,因为他们用了小额金币红包作为刺激,用户的页面滑动频率高得吓人。”
“现在的模型虽然看起来还有些粗糙,偶尔会推错内容,但这套逻辑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的闭环。”
马老板站起身,看着技术负责人画出的那条数据回流链路。
这几天他满脑子都是怎么应付物流挤压,根本没空细看飞鸽的小动作。
但此刻,把这套逻辑放在电商的盘子里一琢磨,马老板的后背不自觉地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现在的淘宝和天猫,本质上是什么?
是搜索框!
用户需要买一双皮鞋,必须先打开淘宝网页,在搜索框里输入“皮鞋”,然后在一行行的商品列表里挑选。
这叫人找货。
可如果把飞鸽这套算法搬到电商领域呢?
如果一个用户刚在聊天软件里跟朋友抱怨天气变冷,等他打开手机页面的时候,一件厚实保暖的羽绒服就已经精准地摆在了他最容易划到的位置,连尺寸和喜欢的颜色都八九不离十。
那会发生什么?
成交转化率会呈几何倍数暴增!
这种把碎片化注意力瞬间转化为购买力的手段,对于传统的货架式电商来说,简直就是釜底抽薪式的降维打击。
“这是天生的导流机器……”
马老板喃喃自语,脸色瞬间变得郑重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技术负责人,语气没有丝毫犹豫,迅速下达了两项指令:
“第一,技术部立刻从各业务线抽调核心骨干,成立专项小组。在手机淘宝和天猫客户端内部,马上开辟出一个单独的页面,专门做这种基于用户浏览习惯的推荐流。我们要把它变成阿里的内部广告位,用来盘活中小商家的长尾商品。”
“第二,让战略投资部明天一早动起来。”
马老板敲了敲桌子,眼神决绝:“算法需要数据,更需要内容,国内现在有哪些在做图文、做生活分享的中小型社区或者论坛,不管他们盈利能力怎么样,只要手里有创作者团队、有现成的内容库,全给我摸一遍底。”
“挑一家底子干净的,直接出资控股或者全资收购下来。”
“技术我们可以自己摸索,但内容和时间,我们必须花钱买回来。”
“明白,马总,我这就去通知战投部。”技术负责人领了指令,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马老板独自一人站在白板前,看着那个简陋的数据图,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他原本以为林辰只是在支付上抢地盘,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在无声无息间,在移动端的底层种下了一颗随时能把电商流量连根拔起的种子。
阳城。
天色已经擦黑。
林辰把桌上最后一份需要签署的财务审批单盖好章,合上笔帽放回笔筒。
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手机响了起来。
“小林,还没下班吧?”
电话接通后,里传来了陈国良那熟悉而沉稳的声音。
“正准备下班。”
林辰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换了个相对舒适的坐姿,语气轻松:“陈总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新消息?”
“你今天上午通过飞鸽发出去的那篇通告,动静闹得太大了。”
陈国良的声音压得有些低,透着一股严谨:
“今天下午,央行和银监会有关部门负责人的办公桌上,全都放了一份你们通报的打印件,上面已经引起了高度重视。”
林辰顿时来了兴趣,马上追问道:“上面对阿里用打折的手段吸引资金的事,有没有定下具体的处置措施?”
电话那头的陈国良轻轻叹了口气。
“小林啊,这件事情没你想的那么非黑即白。”
陈国良耐心地解释着政策层面的顾虑:
“现在关于第一批第三方支付牌照的正式发放细则还在紧锣密鼓地研讨中,在这个敏感时期,监管层最看重的,是宏观经济的平稳和金融秩序的稳定。”
“阿里的双十一大促刚跑出十四个亿的流水,全社会的目光都在盯着,如果央行在这个节骨眼上采取强硬措施,会引发整个电商体系的交易停滞,甚至引起严重的社会恐慌。”
“所以,上面的态度很明确,大局要稳。”
陈国良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但这不代表阿里的违规行为就这么翻篇了。”
“他们挪用客户备付金搞信贷、违规用集团资金高息贴息、利用打折来吸钱的做法,已经被监管部门记了重重的一笔。”
“各部门目前正在联合开会研讨定调,具体的整顿文件和清退通报,快则几天,慢则半个月就会出台。”
“只要有进一步的定性结果,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林辰听完,也没觉得多意外。
2010年的金融监管确实讲求循序渐进,不可能为了打压一家企业而砸烂整个盘子。
挂断电话,林辰站起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半小时后,迈巴赫平稳地停在了御龙湾别墅门口。
林辰推开门,玄关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排骨炖山药的香气。
客厅里。
茶几和旁边的沙发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几十个包装奢华的礼盒。
有的用大红色印金丝绒包裹,上面绣着精致的并蒂莲花。
有的则是传统的深紫色织锦缎盒子,系着金色的流苏绳结;还有几盒是西式的烫金硬纸板礼盒,里面垫着厚厚的拉菲草。
赵兰正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两个盒子比划来比划去,脸上写满了纠结。
林国栋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个巴掌大的红木小匣子,眉头同样皱成了一个川字。
“妈,你们这是把商场给搬回家了?”
林辰笑着走过去,开玩笑道。
赵兰听到儿子的声音,像看到了救星一样,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你可算回来了!快帮我和你爸看看,结婚给亲戚朋友准备的伴手礼,到底选哪一种合适?”
赵兰指着桌上的那些样品,嘴里念叨个不停。
“你舅舅说一定要大红色的丝绒盒子才显得庄重,可我看这套锦缎的又觉得格外体面,里面的喜糖喜饼都是按老规矩配的六色礼。”
“你爸非说这套西式的清爽,不会显得太俗气,我们俩一下午挑得头都大了,也没拿定个主意。”
林辰走上前,随手拿起那个大红丝绒的礼盒看了看,又摸了摸锦缎盒子的料子。
“妈,咱们是传统的中式家宴,那就选这套锦缎的。”
林辰把锦缎盒子放在中间,干脆利落地帮父母拍了板。
“颜色沉稳,里头的料子扎实,上面的如意纹寓意也好,大红丝绒稍微艳了点,这种暗红锦缎端庄,两边的长辈看了都会觉得顺眼。”
赵兰拿过那个锦缎盒子,摸着上面凹凸有致的花纹,脸上的纠结慢慢散开,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还是我儿子有眼光,行,那就听你的,定这一套!”
一旁的林国栋见伴手礼的事情定下了,把手里的小匣子放在茶几上,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犹豫了一下,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稿纸,慢吞吞地展开铺在桌面上。
“小辰啊,礼盒的事情好说,这……这请客的名单,我和你妈商量了好几天,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
林国栋指着纸上密密麻麻用圆珠笔手写的人名,神色有些局促。
林辰拉开椅子在父亲身旁坐下,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上面按辈分排得清清楚楚:老家的几个亲叔叔、堂叔、姑姑、姑父,还有母亲那边的舅舅、姨妈,甚至连几个出了五服、但平日里走动频繁的远房表亲,全都在上面列着。
林国栋搓了搓手掌,语气里带着几分庄稼汉特有的拘谨与小心。
“咱们老家那边的规矩,这些走的近的亲戚要是不请,在村里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别人也说说我们家赚了钱就看不起人。”
“可要是全通知到,也不可能跟他们说一家只能来一个,到时候光是咱们男方这边,呼啦啦就能来个四五十口人。”
林国栋抬眼看了看林辰,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青青那边估计也就一二十个人。”
“咱们这边一下子去这么多人,会不会太扎眼了?人家会不会觉得咱们老林家不懂规矩,呼朋引伴地去显摆?”
林辰看着林国栋,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父亲一辈子老实本分,习惯了在人前低头,哪怕如今儿子已经做到了全大夏国数一数二的企业规模,老人家骨子里那种不想给别人添麻烦、生怕自己配不上对方的自卑感,依然需要时间来慢慢抚平。
“爸。”
林辰的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非常有力度:“当初跟青青家说的就是请双方的亲戚,所以这名单上的人,一个都不用划。”
林国栋愣了一下:“啊?全请?”
“全请。”
林辰直视着父亲的眼睛,慢慢解释道:“咱们有今天,靠的是自身的本事,不需要在任何人面前自轻自贱,更不需要为了迎合别人,去委屈自己。”
“叔叔舅舅们在老家看着我长大,我结婚,他们来喝杯喜酒,这是天经地义的人伦常情。”
林辰拍了拍父亲的肩膀,笑了笑继续说道:
“再说了,叶叔叔和刘阿姨都是极通情达理的人,青青那天还跟我说,她从小在机关大院里长大,家里人少,逢年过节冷冷清清的,最羡慕的就是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围在一起的烟火气。”
“他们看重的是咱们家人品端正、家风和睦,绝对不会去挑剔谁家来的人多、谁家来的人少。”
“您要是刻意划掉了亲戚,到时候被叶家知道了,反而显得咱们家心眼小、刻意防备人家,那才是真正的生分。”
林国栋听着儿子这一番入情入理的开导,神情渐渐放松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纸上那些熟悉的名字,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行……小辰你说得对,是爸想多了,那就不划了,咱们老林家的亲戚,有一个算一个,全接来阳城喝喜酒!”
坐在旁边的赵兰见老伴的心结解开了,喜笑颜开地把那张纸叠好收进包里。
紧接着,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顶要紧的大事,一拍大腿,目光灼灼地盯住了林辰。
“小辰,这日子眼看就剩一个多月了,你给青青买金器了没有?”
“金手镯、金项链、金戒指,还有耳环和吊坠!这可是男方迎娶新娘子最基本的态度!”
看着母亲那一脸严肃、生怕怠慢了儿媳妇的模样,林辰忍不住笑了起来。
“妈,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我已经托人找专门做非物质文化遗产花丝镶嵌的几位老银楼手艺人,按照古法纯金的工艺,全手工掐丝、镶嵌,给青青定制了一整套古法龙凤金饰,包括凤冠上的金步摇、双环手镯和嵌红宝的金项圈,到时候您亲自验货。”
听到“古法纯手工定制”这几个字,赵兰虽然不懂什么花丝镶嵌的工艺有多高深,但听懂了那份独一无二的用心。
她乐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好!好!还是你想得周全!这才是咱们老林家该有的态度!”
林国栋在一旁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一家人正围坐着商量婚礼当天的接亲路线,林辰兜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了一阵短促的震动。
林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安德森打来的。
林辰来到二楼书房接通了电话。
“老板,佛罗里达州那边刚刚完成了所有交割手续。”
手机里传来理查德·安德森那压抑着兴奋的声音。
“纳斯达克交易所在收盘后正式发布了停牌公告,AUthenTeC所有流通股的强制要约收购全部结束,特拉华州的简易合并程序生效。”
“AUthenTeC彻底退市,成为远景资本百分之百全资控股的私人公司。”
“所有的按压式电容指纹专利、蓝宝石玻璃封装算法,以及那个由四十五名顶级工程师组成的核心实验室,已经全部完成了物理换锁和法务封存。”
“苹果的硬件团队,未来只要想在手机上做无感指纹解锁,他们的路,已经被我们彻底堵死了。”
林辰靠在椅背上,满意的点了点头:“大卫的团队做得很好,这笔收购很干净。”
“这都是按您的战略计划走的。”
安德森停顿了一下,随后语气变得格外认真,主动提了另外一件事。
“另外,老板,关于您上次交代的关于深入英伟达CUDA架构的硬件与算法研究小组,目前有了实质性进展。”
林辰瞬间坐直了身体,目光微凝:“详细说说。”
“我们通过猎头,直接从英伟达的底层架构团队、以及斯坦福大学并行计算实验室里,挖到了整整十二名顶尖工程师。”
“按照目前的进度,我们在圣克拉拉租用了一间高规格的独立实验室,利用早期采购的一批英伟达Fermi架构显卡,成功组建了一个由一百二十八块GPU组成的小规模并行计算原型集群。”
“但正如我之前预料的那样,工程上遇到了非常棘手的麻烦。”
安德森实事求是地向林辰汇报技术现状:
“现在的硬件环境下,显卡的功耗和发热量极其惊人,我们的散热系统几乎每天都要报警,更致命的是,英伟达现在的CUDA开发工具非常原始,几乎没有任何成熟的现成算法库。”
“这十二名工程师现在必须像几十年前的先驱一样,纯手工用C语言去一行一行重写底层的矩阵并行乘法代码。”
“研发过程非常枯燥,甚至可以说是举步维艰。”
说到这里,安德森的声音突然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狂热:“但是,老板!”
“就在昨天夜里,我们的小组用手工编写的并行代码,在这一百多块显卡组成的集群上,进行了一次高密度的非线性浮点矩阵运算测试!”
“您知道结果是什么吗?!”
安德森在电话那头握紧了拳头,声音甚至有些颤抖。
“它的矩阵乘法运算吞吐速度,比我们机房里用八颗英特尔顶级四核至强CPU组成的计算阵列,整整快了将近十四倍!”
“十四倍的算力代差!”
“当那些工程师看到屏幕上的测试结果时,整间实验室里的人全疯了!”
“他们以前一直觉得显卡只是用来给游戏渲染3D贴图的玩具,直到昨晚他们才真正看明白,这玩意儿只要把指令集重构,就是一台专为并行计算而生的怪兽!”
安德森的声音中充满了对林辰五体投地的敬畏:“老板,您当初的预言全是对的。”
“如果未来移动互联网时代真的爆发海量的数据流,CPU根本扛不住,只有这种成千上万核心的GPU集群,才是唯一的解法!”
“哪怕现在写代码很难,哪怕硬件很粗糙,但这绝对是一条能够通往未来的通天大道!”
林辰听着安德森兴奋的汇报,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2010年的GPU通用计算确实处于原始森林的摸索阶段,但正是因为原始,提前筑起的壁垒才最坚不可摧。
“不要怕困难,也不要怕烧钱。”
林辰再次交代道:“十二个人的规模还不够,继续在硅谷挖人,把实验室的散热和供电系统升级到最高工业标准,让工程师们专心攻关基础的线性代数库。”
“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去等待这颗种子的生根发芽。”
“明白,老板,远景资本会把所有的算力基建死死守住!”安德森大声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