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应了一声,飞快地退了出去。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便流水般端了上来。
松鼠鳜鱼,油亮红润,酱汁还在滋滋地冒着泡:酱肘子炖得酥烂,香气扑鼻;一碟清炒时蔬翠绿欲滴,一盆热腾腾的鸡汤泛着诱人的油花。
还有几碟赵承安叫不上名字的精致小菜,摆盘讲究,色香味俱全。
最后是一壶温好的花雕酒,酒香清冽。
赵承安看着这一桌子菜,喉咙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他转头看向叶倾城和慕容瑜,见两人都没有动筷子的意思,叶倾城还笑盈盈地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承安深吸一口气,说了一句:“那我就不客气了”。
直接抄起筷子,风卷残云般吃了起来。
赵承安确实饿狠了。
从被赵府丢出来到现在,整整大半天粒米未进,加上刚才那一通狂奔和与人争执,体力早就耗了个七七八八。
此刻面对满桌珍馐,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形象,筷子上下翻飞,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偶尔被烫得龇牙咧嘴,却舍不得放慢速度。
叶倾城也不催他,只是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吃,像是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等赵承安放慢了些速度,她才眼睛一亮,身体往前倾了倾,满脸期待地道:“吃饱了吧?这下总该继续念诗了吧?快,别藏着掖着了!”
赵承安嘴里还嚼着一块酱肘子,被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差点噎住。
他赶紧咽下去,灌了一口茶,擦了擦嘴,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刚才那首静夜思已经糊弄过去了,接下来再拿一首什么出来呢?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赵承安张海口就来,越念越顺,李太白那首侠客行本就是豪气干云的千古名篇,此刻由他口中一字一句吐出,在这间雅致的阁楼里回荡开来,竟带着几分金戈铁马的气韵。
窗外的夜风似乎也静了一瞬,连熏香的烟雾都凝滞了片刻。
当最后一句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落下尾音,屋子里安静了几息。
叶倾城啪地一拍桌子,整个人几乎是弹起来的,那双英气的眼睛瞪得溜圆,亮的惊人。
她指着赵承安,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这是……这是给我写的?!你刚刚现写的?!”
赵承安心头一跳,看着叶倾城那副难以置信又欢喜得要命的样子,嘴巴比脑子更快地接住了话茬:“对!就是方才见女侠你英姿飒爽、腰间佩剑、豪气干云,我一时有感而发,便作了这首。”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完,心里飞快地补充了一句,太白兄对不住了,形势所迫,反正这个世界也没人认识你,这诗我替你保管了。
叶倾城激动得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在雅间里来回走了两步,又自己把那首侠客行低声念了一遍。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她念着念着,猛地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赵承安,“这诗写得真好!尤其是这两句,简直写到我心坎里去了!”
慕容瑜坐在对面,看着自己这位好友兴奋得近乎失态的模样,无奈地伸手按住叶倾城的胳膊,把她拽回椅子上,低声嗔道:“倾城,你好歹注意些分寸,当着外人的面,别这么丢脸。”
叶倾城却不以为意,反而转过头冲慕容瑜笑得眉眼弯弯:“慕容,你不懂!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写诗!那些酸秀才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整天只会说你一介女子,练什么武,不如在家相夫教子,我气不过跟他们吵又吵不过,打他们一顿又怕你难做,只能憋着!现在好不容易有人给我写了首诗,还写得这么好!我能不高兴吗?”
赵承安在对面听得真切,心里对叶倾城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这姑娘性格直爽,被人看轻了却还能顾及朋友的难处不动手,倒是难得。
他适时地补了一句:“女侠放心,这首诗绝对是真心实意,绝不是拍马屁。我赵承安虽然落魄,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我是见到女侠你英气逼人、器宇轩昂,一时有感而发,绝无半点虚假。”
叶倾城听了,笑容更盛,拍了拍赵承安的肩膀,力道不小,差点把他拍趴下:“好!这话我爱听!你这个朋友我叶倾城交定了!”
慕容瑜坐在一旁,看着赵承安那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毕竟是执掌一国江山的女帝,什么人没见过?赵承安那些小心思,她一眼就看得七七八八。
这小滑头,嘴巴倒是甜得很,拍马屁的功夫也算是登峰造极了。
不过她并没有揭穿。方才那两首诗,一首质朴动人,一首豪气干云,无论哪一首拿出来,放在大虞文坛上都是能叫得响的佳作。
这样的人,就算有些小滑头,也当得起有才二字。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来,目光平静地落在赵承安身上,缓缓开口:“方才两首诗,都是倾城让你作的,算是她的私心。现在,我出一题。”
赵承安一听,立刻坐直了身子。
他隐隐觉得,这位气质尊贵的女子说话的分量,恐怕比叶倾城还重几分。
他拱了拱手:“请出题。”
慕容瑜不紧不慢地道:“中秋在即,便以中秋为题,你作一首诗来。若答得好,状元楼从此对你敞开大门,你来去自由,食宿全免。”
赵承安一听,眼睛猛地亮了。
状元楼敞开大门,食宿全免?
这不就是一张长期免费饭票吗?
他一个被赶出家门身无分文的穷光蛋,有了这个靠山,至少暂时吃喝不愁了!
这种好事,不要白不要!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应道:“没问题!中秋为题是吧?您请好嘞!”
慕容瑜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中秋虽是传统佳节,但历来写中秋的诗词浩如烟海,想写出新意来并不容易。
她看着赵承安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倒是多了几分期待。
赵承安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中秋?这不是撞枪口上了吗?
有一首词,那是真的降维打击,放在哪个时代都是绝杀。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两人,酝酿了一下情绪,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