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真并未曾亲眼见过谢晋安,只听闻他如今被安置在侯府最僻静的梧叶院,院门紧闭,除两名仆役送食水外,不见任何人,连谢聿安前去探视,也常被拒之门外。
但她从府中零星传闻与太医含糊的脉案中推断,谢晋安之症,当以“痿证”为主,然四年未愈,其中必掺杂了旁的病机,或是毒,或是瘀。
只是秦姨尚未回府,此刻贸然开口为谢晋安诊病,万一她治不好,再难取信于人。
秦姨回来之前,她可先备下对症的药材。
扬州乃南北药商汇聚地,多有难得一见的珍品,正可借此行,寻访几味对症的良药。
思及此,林郁真抬眸,迎上老夫人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是,媳妇听母亲的安排。”
谢聿安显然有些意外,侧目看她,眸光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似想探究她为何会答应跟他一起去。
然而林郁真并未看他,端起面前的青瓷茶盏,轻啜了一口。
用过早饭,夫妻二人起身告辞,老夫人忽又唤道:“真真,先别走,帮我把那卷《金刚经》抄完再走。”
林郁真应了,转身随周嬷嬷去书房案前研墨铺纸。
待林郁真坐定,提笔蘸墨,周嬷嬷便悄悄招手,将芳草引至内室。
周嬷嬷从柜中取出一个荷包,塞到芳草手中,低声道:“芳草,这是‘欢情香’,宫里传出来的方子,用料好,对身体无碍。到了扬州,你悄悄在你主子屋里点上。”
芳草捏着那荷包,只觉烫手,迟疑道:“周嬷嬷,这……这不好吧?夫人若是知道……”
周嬷嬷拍了拍她的手,语重心长:“有什么不好的?夫妻哪有隔夜仇,床头吵架床尾和,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夫人性子倔,侯爷又是个闷葫芦,咱们做下人的,总得替主子筹谋。这事你不说,他们也不会知道。”
芳草知道周嬷嬷此举,背后必有老夫人的授意。
这东西,她必须拿走。
芳草叹了口气,终是将那荷包塞进了袖里。
她带着那包欢情香回到正院,有些心神不宁。
林郁真并不知芳草在愁什么,拿了一本药典倚在榻上看。
芳草站在门外犹豫了片刻,到底没有进去。
主子已经够心烦了,何必再拿这种事去烦她?
反正那东西用不用,老夫人那边也不会知道。只要她不说,便当从来没有这么一回事。
但欢情香不是寻常香料,若是随意丢在外头,叫哪个不知情的下人捡了去,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芳草想到这里,只觉得手里的荷包像块烫手山芋。
她与群青住一间屋,平日里还有正院的小丫鬟进进出出,若是被人发现了这东西,说清楚了主子面上尴尬,说不清,她就要背上罪名。
芳草索性将荷包打开,把里面两块香饼取了出来,放到了林郁真平日存放香料的柜子里,压在最底下。
最下面一层平日里放的都是些用得少的香料,等过些日子,便以放得久了、香气散了为由处理掉。
芳草做完这些,松了一口气,自去忙碌。
侯爷夫妻要往扬州去一趟,下人们收拾箱笼,准备衣物,清点随身要带的东西,连船上的茶水点心都一一备妥。
芳草是林郁真身边最得用的大丫鬟,许多事情都要找她报备,一连两日忙得脚不沾地。
群青也忙着收拾夫人的东西。
她打开香料柜时,本想问一问芳草,可回头见她正在外头同管事婆子说话,便没再开口。
夫人惯用的香料,她也是知道。
最上头几样常用的,群青各取了一些,装进了荷包。
收拾妥当后,她想了想,又从柜子底下拿了几块放进另一个荷包里。
这几块香饼沉在柜子底下许久,香气已经不如新制的浓郁,反正夫人平日也不大用。
群青想到夫人与侯爷如今的关系,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夫人不爱同侯爷一起睡,到了扬州,若是仍旧分房,那侯爷那边总要用些香料。
这几块放久了的,正好拿去给侯爷用。
也省得时间长了,最后只能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