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淙看着那两颗糖，鼻尖一下就酸了。
他连忙站起来，接过糖，声音都哑了些。
“奶奶，我没说要走。”
“你放心。”
“我今天都在家。”
“明天再走，明天！”
“好！好！”
小老太眼睛也湿了，连忙拉着他坐下。
“快。”
“饭做好了，快来吃。”
她忙前忙后地给严淙盛饭。
严淙拦了几次没拦住，最后只能老老实实坐着。
奶奶挖了一大勺鸡蛋羹放进他碗里，眼巴巴地盯着他。
“小熊，你快吃一下。”
“看看奶奶的手艺有没有下降！”
“好。”
严淙扒了一大口饭。
鸡蛋羹刚入口，他的眉头就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咸。
很咸。
盐味重得发苦。
“怎么样？”
小老太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等夸。
严淙立刻低下头，装作没事一样继续刨饭。
“好吃！”
“奶奶做的菜还是那么好吃！”
奶奶这才笑了。
她不停往严淙碗里夹菜。
“好吃就多吃点！”
“不够奶奶再给你做！”
严淙没拒绝。
他一边吃，一边装作随口问。
“奶奶，你最近身体还好吧？”
“没啥。”
“硬朗着呢！”
“真的？”
小老太夹菜的动作慢了一点。
过了会儿，她才笑着摆手。
“也就平时有些幻听。”
“老听到你回来了。”
“还有，最近总觉得天黑得比平时快，晚上还经常能看见两个月亮。”
“但这都不是啥大事。”
“你奶能吃能喝呢！”
严淙没说话。
他低头刨饭，握筷子的手一点点收紧。
这一刻。
他突然发现，奶奶比记忆里矮了很多。
背更弯了。
头发也不再是银白色，而是带着枯黄。
她真的老了。
眼花。
幻听。
味觉退化。
这些症状严淙在手机上查过，都是阿尔茨海默病的前兆。
如今这病已经能治。
可治疗费用，二十多万。
对一个背着十来万房贷、还在勤工俭学的自己来说，那不是一笔钱。
那是一堵墙。
严淙眼睛一下红了。
他低下头，大口大口扒饭，眼泪混着米饭咽下去。
没多久，碗空了。
“奶！”
他趁奶奶低头收碗，抬手飞快擦了擦眼睛。
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挂回了笑。
“我吃饱了。”
“先去承叔家逛逛！”
说完。
没等奶奶回话，他就跑出了门。
“哎！”
奶奶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拿着饭勺，无奈地叹了一声。
“这孩子，还是急急躁躁的。”
她刚收回目光，又突然愣住。
“欸？”
“我的饭勺呢？”
小老太低着头，在灶台边、桌子边到处找。
而那把饭勺，就被她攥在手里。
另一边。
严淙一路跑到不远处的一栋两层平顶楼前。
他站在院门外喊了一声。
“承叔！”
“在家不！”
厨房里，很快探出一个壮硕汉子的脑袋。
他手里还捧着大碗饭。
“欸！”
“是小熊回来啦！”
“吃饭没？来来来，我们刚吃！”
严淙连忙摆手。
“吃过了吃过了！”
“小熊，外边日头大，进来说话！”
这时。
屋里又出来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妇女。
她把严淙拉进屋，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饮料塞给他。
“来，喝点水！”
“欸，好。”
“谢谢婶儿！”
严淙笑着接过。
承叔一边刨饭，一边看他。
“咋了，小熊。”
“你来找我啥事？”
“那个，承叔。”
严淙捏着饮料瓶，坐得有些不自在。
“你是给附近妖兽屠宰场送货的司机吧？”
“嗯哼。”
“怎么了？”
承叔立刻警惕起来。
“你小子要是想让我偷偷拿点妖兽肉出来，那别想啊！”
“我可不是那样的人！”
“再说了，你小子武道天赋不是不行么？”
“吃再多也没用啊！”
“没没没！”
严淙赶忙摆手。
“我怎么会让您做那样的事情。”
“再说了，我也知道我武道天赋不行。”
“那肉不是我要吃的。”
“那是？”
承叔放下碗，脸上多了几分疑惑。
严淙低头看着手里的饮料瓶，瓶身上全是水珠。
过了会儿，他才开口。
“我家那个小老太呗。”
“我刚刚回来，发现她有些老年痴呆的预兆。”
“但你也知道，这病要花不少钱。”
“我现在给不起。”
“就想着，平时能不能麻烦你送点妖兽肉给她补补。”
“能拖多久是多久嘛。”
说到这里，严淙连忙补了一句。
“钱我会给。”
“不会让承叔白送的。”
“小熊，那病可……”
承叔刚想接话，旁边婶子眼疾手快，直接在他腰侧拧了一下。
那话立马憋了回去。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严淙看在眼里，笑了笑。
“婶子，放心。”
“我不是来找你们借钱的。”
“真就麻烦承叔平时给我家那个小老太送点妖兽肉。”
承婶尴尬地笑了笑。
“小熊，你是知道的。”
“这年头，钱不好赚。”
“嗯嗯，婶子，我都知道的，没事。”
严淙很快点头，语气也没半点为难。
“那我先走了哈。”
“小熊！”
严淙刚走到门口。
承叔忽然喊住他。
他脸上有些过意不去，饭碗也放下了。
“要不你跟我来开车吧。”
“离你奶也近一点。”
“一个月最低也能拿个三四千呢！”
严淙背对着他们，抬手摇了摇。
“不用了。”
“我打算走炼器这条路！”
“炼器师？”
“不是吧？”
天幕里，严淙的话刚落下，直播间的弹幕就炸了。
“我记得古代的炼器很花钱吧？”
“对啊！什么材料，什么炼器炉什么，全都是钱！”
“后边……奶奶该不会出事了吧！！”
“不要啊——”
一条条弹幕滚得飞快。
刚才还在笑严淙恋爱脑的观众，这一刻全都紧张了起来。
毕竟谁都看得出来。
那个时候的严淙，兜里是真没几个钱。
可炼器这玩意儿，从来就不是穷人能随便碰的东西。
金陵武中操场上。
苏小小也下意识握紧了严淙的手。
她看着天幕里那个骑着小电驴、嘴上说着要走炼器路的少年。
又看了看身边这个动不动就往外掏七级战兵的混蛋，声音低了很多。
“奶奶……她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