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楚昊侧过头。
“陆鸣。”
“上前。”
“和诸位龙国先辈说明情况。”
“是。”
陆鸣向前踏出一步。
他望着漫天残缺的英魂，喉结滚动数次，才将胸中的酸涩压了下去。
他运转真气，向着所有人族英魂深深弯腰。
“诸位龙国先辈！”
声音传过雪原，盖住风声。
漫天英魂同时转头。
他们先看见陆鸣。
随后，他们看见了陆鸣身后那面迎风展开的北境军旗。
几名穿着北境军，旧式军装的老兵盯着那面旗，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在下陆鸣。”
“现任龙国第九十九任北境师长。”
“今日，是我九班班长荒天帝，将诸位从散落的执念中重新召回。”
陆鸣转身，抬手指向那座拔地而起的漆黑高塔。
“只为请诸位亲眼见证——”
“我人族清算四境血仇！”
所有英魂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他们看见了被强行合并的四境归墟。
看见了漆黑高塔正在吞噬一道道异族神魂。
也看见曾经趾高气扬、肆意虐杀人族的异族统领，此刻全部跪伏在一名青年面前。
四境大地仍在执行刑罚。
每一声异族惨叫，都在偿还曾经欠下的人族血债。
“这……”
一名失去左臂的老兵张了张嘴。
他看向雪原上列阵的百万北境军，又看向悬停在归墟上方的终焉方舟。
“后来的人族……”
“已经这么强了吗？”
旁边那名胸膛被贯穿的士兵咧嘴笑了。
他没有舌头，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用残破的手臂拍打自己的胸甲。
“好……”
“好啊……”
越来越多的英魂露出了笑容。
有人蹲在雪地上痛哭。
有人抱住昔日战友残缺的身体。
还有人站得笔直，向百万北境军敬下军礼。
“没白死。”
“兄弟们，我们没白死！”
陆鸣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时，他已经转身望向叶楚昊。
“班长。”
“请下令。”
叶楚昊抬起手，指尖向着漫天英魂轻轻一点。
“最后一场行刑，交给当年战死在四境的军部前辈。”
金光从他指尖分散。
北境、东海、南疆与西荒的英魂之中，各自有身影被牵引出来。
北境军前，走出一名胸口布满爪痕的年轻将领。
东海舰队中，一名只剩上半身的海军统领被金光托举落下。
南疆英魂内，一名脸上覆盖鬼气黑纹的中年军官缓步走出。
到了西荒，却有两道身影同时被金光选中。
其中一人身形壮硕，肩扛将星，半边身体已经消失。
另一人身材佝偻，魂光黯淡，身上还穿着那件破旧的西荒军服。
正是周狼。
当周狼发现自己被选中时，身体突然僵在原地。
他低着头，不敢看向周围的人。
那双面对西荒虫潮都不曾颤抖的手，此刻却不知该放在哪里。
“老周！”
旁边那名壮硕汉子重重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你抖什么？”
“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
他绕到周狼面前，打量着周狼苍老黯淡的魂体，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住。
“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当年分别时，你小子不是还挺精神吗？”
“后来怎么死的？”
周狼的头埋得更低。
“我……”
他的嘴唇颤动几次，才挤出那句话。
“我不配。”
壮硕汉子愣住。
周狼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泛白。
“我的后辈借我功勋，包庇族人，贩卖人口。”
“近六万人……”
“他们害了近六万人。”
周狼声音越来越低。
“罪孽太重。”
“今日执刀清算西荒血仇的资格，应当交给其他弟兄。”
周围的英魂全部安静下来。
他们没有责骂，也没有劝慰。
身为军人，他们知道周狼为什么不敢抬头。
他拼掉一切换来的功勋，最终却被后人拿去遮掩恶行。
那份羞愧已经压进了他的神魂。
叶楚昊抬起手。
金光越过雪原，落在所有人族英魂身上。
他们残缺的身体开始恢复。
断裂的手臂重新生长。
贯穿胸膛的血洞迅速愈合。
破碎的头颅、腐烂的血肉、侵入神魂的毒素，全被金光一点点抹去。
不过片刻，漫天英魂便恢复到了生前最完整的模样。
周狼佝偻的脊背也重新挺直。
白发转黑。
衰老的面容逐渐恢复成当年驻守西荒时的样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重新变得有力的双手，眼泪砸进脚下的积雪。
叶楚昊看着他，开口说道：
“前人功勋，不会因后人作恶而被抹去。”
“后人罪孽，也不能借前人功勋逃脱清算。”
周狼缓缓抬头。
“您的后辈已经受到了应有的处置。”
“周家涉案者伏诛，家产充公，罪证昭告天下。”
“今日这柄刀，本就该交到您手上。”
叶楚昊的声音传遍雪原。
“当年西荒虫潮压境，您燃烧根基，焚烧神魂，独自断后，死战不退。”
“您没有欠西荒，也没有欠龙国。”
“这是您应得的。”
周狼嘴唇发颤，却说不出话。
叶楚昊看向百万北境军。
“北境军。”
“上刑刀。”
“是！”
五名大宗师同时走出军阵。
他们双手托着五把厚重大刀，来到五位军部先辈面前。
叶楚昊指尖落下一层金光。
五把刑刀被金色纹路覆盖。
北境、东海、南疆与西荒的英魂依次伸手，将属于自己的刀握住。
轮到周狼时，他依旧停在原地。
手伸出一半，又慢慢收了回来。
“老周！”
旁边的壮硕汉子再次拍上他的肩膀。
这一次，周狼没有被拍得踉跄。
“你还犹豫什么？”
壮硕汉子抬手指向归墟上空。
“看看上面！”
“后辈们可没怪你！”
周狼循着他的手指抬起头。
归墟上空，一台巨大的转播台向四面展开。
直播间内，弹幕滚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周老爷子，你的事迹我们都看见了！”
“我们是明事理的人，功劳是您应得的！”
“过是你那些后辈造的，和您没关系啊！”
“您无罪！”
“您无罪！”
一条又一条“您无罪”，很快覆盖了整个转播台。
周狼站在原地，肩膀开始颤抖。
泪水顺着他恢复年轻的面庞不断落下。
他先向那块转播光幕鞠躬。
随后转向叶楚昊，再次鞠躬。
最后，他面向百万北境军，弯下了腰。
“周某……”
“谢过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