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星台上方,无数陨星拖着长长的光尾,掠向无尽深空。
涂嫦曦目光随意一扫,发现像她这样大的孩童,广场上少说有好几百个。
到了广场不久,脚下有阵法光芒闪烁,似乎有一股无形之力在大力撕扯着她,要从她身上硬生生扯下些什么来。
每个人都被阵法锁住,光芒刺眼,看不清彼此的面容,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都是些五岁大的孩子,骤然离开亲人,来到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没有几个人能保持冷静。
一股不安的情绪在广场漫延,哭声越来越大,几乎连成了一片。
“哭什么!不过是将尔等体内的仙泽全部激发,护你们安全下界,这是仙宫对你们最后的恩典,谁再哭闹便剥了他的护体仙泽,看看他还能否活着下界!”
一道满是威严的声音如惊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响,所有哭声戛然而止。
说话的是一位站在半空,身形瘦高的中年仙长,他也是此次负责将他们扔下界的仙宫掌录使。
他外表看着很文弱,实则是真仙境强者。
只见他双手微动,捏出一串仙诀,口中念念有词,数百道泛着金光的仙印从他掌中如雨点般洒落,一一没入在场每一位孩童眉心。
涂嫦曦见状,心中一阵阵发紧,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多半就是用来抹掉他们记忆的仙家手段。
母亲让她别怕,真的会印证在这里吗?
可典籍记载的有关于神魂屏障方便的信息,并不是她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可以拥有的,只有踏入修行的修士,开辟出识海之后,才会生成神魂屏障。
神魂紫府全靠这一层屏障保护,随着境界提升屏障威能也会有所增加,这种增加只能一点点积累,没有任何丹药或秘术可以快速提升。
只有一些特殊玉符或法宝有一定的增幅作用,但维持的时间不会太长。
她都没开始修炼,不可能会有抵挡得住仙印的神魂屏障,多半只是类似而已。
仙印落下的那一瞬间,涂嫦曦整个人都是紧崩的。
她隐约觉得自己的灵台有一道微光一闪即逝,仙印被拦截在外,不得寸进。
竟真的有像屏障一样的东西挡住了仙印!
涂嫦曦险些喜极而泣,她的记忆保住了!
她看不到其他人的表情,一看附近的孩童接二连三软软的倒在地上,担心被看出端倪,也下意识闭上眼睛跟着倒了下去。
须臾后,她感觉有一股蛮横的力量牵引住她,将她身上的衣裳鞋袜全都扯下,连一件小衣都没留。
手里的伪仙傀也没有放过,随即她被凌空一抛,身子悬空,以极快的速度坠落。
这是被剥光了扔下了坠星台?
带不走仙界的任何东西,原来还包括蔽体之物。
那自己不是要光着下界了。
涂嫦曦小心翼翼睁开眼,四下里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亮,周遭死寂一片,感受不到半点活人的气息。
这便是涂青源所说的界域了吧。
她睁大眼睛,心中并不惧怕,更多的是兴奋。
一定是母亲给她服用的丹药在仙印落下时发挥了作用。
母亲多半在炼制淬体丹时,另外加入了一味其他材料。
能挡住仙宫掌录使施展的仙印并将其威能耗尽,这简直逆天。
仙宫掌录使,随便一个都是真仙境,比涂湛秋还要高了一个大境界,只有地仙六阶的母亲,涂嫦曦想象不出,她到底加了什么了不得的天材地宝。
母亲资质普通,身后也没有家族,连问涂湛秋借阅一些典籍都得磕头相求,她手里真要有什么好东西,不可能留得到现在。
不过,母亲手里确实掌握着一些失传的材料提炼之法。
也许她正好知道有一味材料长期服用能在仙印落下时触发威能,短暂拦住仙印,仙印无法越过它进入意识海,会和它互相消磨,直到两下里威能耗尽为止。
三年时间筑起一道一次性的屏障,这么一想,似乎也不是那么匪夷所思了。
难怪母亲如此镇定,原来是有这样的后手。
在仙界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废材,再怎么挣扎不甘都没用,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有记忆,三年的努力没有白费,到了下界,将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涂嫦曦满怀希望。
传闻坠星台连接着无数个界域,这些界域又细分出大量会游走的隐形通道,通往各个位面。
从坠星台跌落,会落入哪一条通道,通向的又是什么位面,不是人为可以控制的。
界域内除了无边黑暗,还时不时有空间乱流卷过,更有数不清不知从何处闯入的庞然异兽被空间风暴撕成了碎片。
涂嫦曦在界域内的短短几息时间,仿佛经历了永恒。
源源不竭的上古异兽,瞬息间出现,又在顷刻间化为大量残骸血雾,被虚无吞没。
一切都悄无声息。
穿过不知什么界域时,涂嫦曦看到了一颗诡异的眼球。
它静静的悬浮在虚空中,散发着微弱的绿芒,无视空间乱流,无视天地法则,似乎亘古永存,超脱世外。
惊鸿一瞥间,涂嫦曦想都没想伸手一抓。
刚将它抓在手中,一股沛然巨力汹涌而至,直接将她震出了界域。
黑暗褪去,光明重新跃入眼中。
她出现的地方是一条湍急的河流,一出来就被河水裹携着不断奔涌向前。
不知是不是因为提前被震出界域,她身上的护体仙泽还剩下薄薄一层。
激流浪涛将她抛掷起来,落入水中时好几次结结实实磕到了尖锐的石块,但她没有感觉到丝毫疼痛。
不是有这一层护体仙泽,她大概已经被礁石贯穿了。
眼看着护体仙泽即将散尽,涂嫦曦担心自己会淹死在河里,顺着水势拼命的往河滩边游动。
努力了一次又一次,终于借着一股暗流爬上了浅滩。
河滩之上荒草疯长,越过荒滩,能看到一株株古木拔地而起,枝繁叶茂,树冠如盖。
沉闷的兽吼声,回荡在山林之间。
枝桠间飞鸟啼鸣,仿佛来到了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
这时节气候不冷不热,山林依旧青翠,只有少许泛黄的枝叶,约莫是在初秋。
日头西垂,看着天色,不出一个时辰,天便要黑了。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到了什么位面,眼下最要紧的是找一处能栖身的地方,等入了夜这片山林会充满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