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广场空旷,巨大的霓虹招牌没有通电,只能看到金属框架和彩色铁皮字。
塔恩瓦望着这片毫无生气的场景,忍不住轻声感慨:“晚上明明流光溢彩、人声鼎沸,白天竟这般安静落寞。”
温泠泠和阿努站在剧场门口,玻璃大门紧闭,拉上半截铁栅栏。
三人缓步走到广场边缘的椰子树下,粗壮的椰树撑开浓密枝叶,堪堪投下一小片阴凉。
一名中年保安懒懒靠在塑料躺椅上,摇着旧蒲扇纳凉。
她尝试着用泰语打了个招呼:“你好。”
保安斜睨过来,看到她身后两个男生,其中一个高壮得很,脸上才勉强扯出几分敷衍的笑意。
“有什么事吗?”
塔恩瓦顺势上前一步,指尖捏着几张崭新的泰铢:“阿叔,想问一下昨天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有没有演员失踪?”
“没有,没有。”
保安听到这些问题也不觉奇怪,还嫌烦地挥手赶他们。
发生这些事情,就像芭提雅流浪、没人要的小孩一样多。
在灰色地带,有太多妓女生下的小孩。
“那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吗?”温泠泠着急地说着英语问他。
保安听不懂混杂的语言,皱眉不耐烦地看着她,塔恩瓦再次代为转述。
他随手将到手的泰铢揣进裤兜,态度坚决地摇头:“不行不行,要看晚上再来。白天不对外开放。”
说完便不再理会几人,自顾自躺回椅子上,摇着蒲扇闭目纳凉,彻底杜绝了沟通的余地。
下午演员就会进去化妆,晚上看表演的游客更是多,就算剧场里有什么线索也都被破坏了。
塔恩瓦昨天去后台找她们的时候看了一眼,里面本就很多道具服装,非常乱,看不出有什么蹊跷,只有玛莱的手机安静躺在化妆桌上。
警察昨晚接到报警便赶了过来,随意看看就让塔恩瓦等消息。
他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和温泠泠简单打了个招呼就要离开。
温泠泠静静立在广场中央,额角沁出细汗,顺着下颌线滑落。
她望着塔恩瓦的背影,没有出声喊他,低下头沉沉吐了口气。
“阿努,我们也先回家吧。”
汽车平稳驶离芭提雅城区,阿努握着方向盘,偶尔从后视镜扫一眼后座的温泠泠。
阳光透过车窗,在座椅上投放斑驳晃动的树影。
一夜未眠的温泠泠蜷缩在后座,身心俱疲,眼皮沉重得厉害,却始终毫无睡意,怔怔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草木。
阿努逐渐频繁瞟向后视镜,眸光锐利,眉头慢慢收紧。
下一秒,他低沉短促地朝温泠泠喊道:“蹲下去,抓好。”
话音未落,身后尾随已久的深色轿车骤然加速,狠狠撞向车尾,沉闷厚重的碰撞声轰然炸开,车身剧烈震颤。
温泠泠反应极快,立刻顺着座椅滑身蹲下,蜷缩在脚踏空隙处。
安全带死死勒紧她的肩背,紧绷的勒痕带着钝痛。
阿努视线在前方路面与后视镜之间极速切换,手腕快速转动方向盘,不断变道提速,试图摆脱后方车辆的纠缠拉扯。
两辆车子在公路上拉扯,风声裹着引擎的轰鸣。
温泠泠蜷缩在狭小的角落,心神恍惚,她终于彻底懂了外公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让她来这里找陈彦。
短短一月,她已然两次亲历公路飙车、亡命逃生。
剧烈的刺耳鸣笛声骤然刺破耳膜,紧接着是失控的失重感。
意识涣散之际,她费力推开车变形的车门,还未等她挣扎着爬出废墟,一双有力的臂膀便将她打横抱起。
剧烈的眩晕与钝痛缠裹着四肢,温泠泠陷在半梦半醒的混沌里,浑身发烫,骨头缝里都是酸软的疲惫。
山林潮湿的晚风穿过竹缝,轻轻拂在她脸上,带走一点灼烧的热度。
她意识模糊,听不清外界的动静,只隐约感觉到有人蹲在她身侧,动作极轻,微凉的湿毛巾耐心拭去她脸上的尘土与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的思绪慢慢回笼,眼皮沉重得像是压了铅块。
涣散的思绪终于缓缓回笼。
温泠泠竭力掀开眼皮,昏黄微弱的油灯光线刺入眼底,让她下意识轻轻眯起双眼。
视线一点点聚焦,画面逐渐清晰。
蹲在面前、手里拿着布巾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素色布衣,长发随意束在脑后,褪去了往日的鲜活俏皮。
是玛莱。
温泠泠喉咙干涩沙哑,颤抖地吐出气音,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玛莱……你?你怎么在这?”
玛莱轻轻将布巾放回木盆,伸手扶起虚弱的温泠泠,让她靠在身后粗糙的实木墙板上。
“我没事,泠泠,让你担心了。”
温泠泠靠在木板上,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眼前的人,除了穿着朴素了点,没有半点受虐受伤的痕迹,悬了多日的心稍稍落地。
她撑着昏沉的脑袋,急切追问:“我现在是在哪?”
“阿努呢?”
玛莱搓弄布巾的手一顿:“邦通一个小村庄,你的保镖跑了。”
她说完,端起木盆转身走出简陋木屋。
温泠泠强撑着酸软无力的身子下床,双腿发软,落地的瞬间险些踉跄摔倒。
扶住冰冷粗糙的木墙,缓了好几秒,压下阵阵眩晕,才快步跟了出去。
踏出木屋的那一刻,温泠泠彻底僵在原地,呼吸骤然一滞。
开阔的山谷空地之上,零散站着数十个身形彪悍的黑衣打手,人人面色冷硬,眼神警惕。
空地中央围站着几道熟悉的身影,赫然站在人群正中。
“爸爸?”
陈彦抬眼与她遥遥对视,沉默几秒后,抬步朝她缓缓走来。
温泠泠哑声问他:“怎么回事?”
男人异常淡漠地说了一句:“货物被人劫走,买家追杀。”
温泠泠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他就这么一句话概括了:“那我呢?爸,你绑我过来是做什么?”
“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生意?”
“那我哥呢?”
一连串急促的问句砸下,陈彦沉默未答。
就在这时,山道尽头走来一群半大的孩童,个个身形瘦小,背上驮着几乎和他们人一般大的背篓。
“大麻?”
她瞳孔骤缩,目光死死追随着那群孩童的身影,看着他们走到纳隆身前,弯腰恭敬汇报劳作成果。
听不懂,但看他们恭敬的样子,很容易猜到对应的身份。